林思思跟在仆妇身后,穿过几重院落。
这宅子外面看着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
回廊曲折,庭院清幽,与城西的污浊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草香。
仆妇将她引至一间厢房外,停在门口,侧身示意她进去,自己则垂手立在门外,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
林思思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明亮了许多,临窗的黄花梨木书案后,坐着一个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俊,一双狭长的凤眼正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林思思。
这模样,与林思思预想中阴鸷凶狠的头目截然不同,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但林思思丝毫不敢放松,能驱使疤脸那样的人,眼前之人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
“姑娘请坐。”
男子开口,声音清润平和,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林思思依言坐下,姿态拘谨,微微垂着眼,扮演着一个落入陌生环境的寻常流民女子。
“在下姓苏,单名一个珏字。”
男子自报家门,语气随意,“底下人行事粗鲁,让姑娘受惊了,还请勿怪。”
林思思低声应道:“不敢。”
心中却飞速转动——苏珏?
没听过。
是真名还是化名?
苏珏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张憔悴的俏脸中看出些什么。
“听闻姑娘前日在隔离营中,曾向人打听一位西南来的郎中,尤其……关切一位姓楚的大夫?”
果然是为这个。
林思思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几分黯然:“是……家中有人染了急症,危在旦夕,听闻西南有神医,便存了念想,每到一处都忍不住打听两句。”
“至于楚姓……是曾听一位过路的老人家提起,说楚姓医者仁心仁术,有起死回生之能,故而……多问了一句。”
苏珏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听一个寻常的故事。
待她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原来如此,人之常情。”
他话锋却微微一转,带着些许探询,“不过,我倒是偶然得知,姑娘似乎与靖南王麾下陈啸将军有些关联?”
“而且……同行之中,仿佛有一位姓卫的姑娘?”
林思思心思急转。
这个人知道陈啸。
而且他在这个时候提起湘水……绝非偶然。
是疤脸那些人查到的,还是这苏珏的消息网,远比她想的更灵通?
陈啸救下他们一行人,虽然低调,但毕竟人数不少,在安州地界被有心人探知,并非不可能。
她抬起眼,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戒备:“苏公子消息灵通。”
“民女一行人逃难途中,确实幸得陈将军路过施以援手,暂得庇护。至于卫姑娘……”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忧虑,“她是我们途中结识的同伴,可惜……途中遭遇流寇,身受重伤,又染了恶疾,一直昏迷不醒。”
“陈将军仁慈,将她一并安置照料。不知苏公子为何问起?”
苏珏那双狭长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
“卫三小姐……竟受了如此重伤?”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显得有些虚假,“昔年与卫家有些旧谊,听闻卫家遭难,三小姐流落在外,一直心中记挂,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