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陆栖川一早就又扎进了练功房。
吊绸在空中晃了晃,缓缓停下。
陆栖川松开一只手,身体猛地一沉,硬生生稳住下坠趋势,手臂青筋暴起。
“呼——”
陆栖川吐出一口气,重新抓紧绸带,借着惯性翻身,试图完成“后羿射日”里那记核心的“逐日”动作。
双腿伸直并拢,腰腹发力,身体绷成一条直线。绸带在他手腕处摩擦出红痕,火辣辣地疼。
就差一点。
他能感觉到气流从耳畔掠过,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舞台上的追光。可下一秒,由于动作不熟练,腰腹的力道没跟上,泄了流畅那股劲儿,整个人瞬间失了平衡。
“砰!”
陆栖川摔在了防护垫上。吊绸还在他头顶轻轻摇摆,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又没成?”
陈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拿着整理好的彩绸,走到防护垫边,弯腰递过来一瓶水。
陆栖川没接,双手撑着垫子坐起来,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声音闷得发沉:“嗯。”
“进步已经很大了。”陈砚舟把水塞到他手里,“上周你连一些比较基本的动作都还做不流畅,现在至少能把‘逐日’的架子摆出来了。”
陆栖川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架子有什么用?”他把水瓶放在一边,语气带着自嘲,“吴哥大剧院的演出,要的是能镇住场的真功夫,不是花架子。”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吊绸下方。手臂抬起,刚要抓住绸带,又猛地放下。
基本功他扎实。压腿、下腰、绸带的基础缠绕手法,这些他练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好。
可要表演一段完整的绸吊杂技就不一样了,而且,在《后羿射日》这个节目里,“逐日”“射日”“落霞”三个高难度动作,每一个都需要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尤其是“射日”,要求在高空绸带上完成拧转、腾跃,同时做出拉弓射箭的造型,差一点力道,就会满盘皆输。
“我练不好。”陆栖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沮丧,“到时候肯定会拖大家后腿。”
陈砚舟皱了皱眉:“别这么说。蜀艺凌云是一个团队,没人会怪你。”
“不一样。”陆栖川打断他,“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第一次在吴哥大剧院演出,绸吊又是重磅节目。要是因为我搞砸了,那就是表演事故。”
更何况,全团就他一个绸吊节目。
陆栖川抬起头,喃喃一般地开口:“如果搞砸了……到时候丢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脸,是蜀艺凌云的脸,也是四川杂技的脸。”
陈砚舟张了张嘴,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
练功房里的空气静了下来,只有吊绸偶尔晃动的轻微声响。
陆栖川没再继续练习。他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套在身上,脚步沉重地走出了练功房。
回到船上的船舱,陆栖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后羿射日》的动作要领,全是自己失误摔倒的画面。
夜不能寐。
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被浓重的疲倦包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陆栖川猛地醒了过来。
船舱外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他摸了摸枕头,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