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睡不着了。
陆栖川起身,穿上鞋子,拿起背包,轻轻拉开船舱门走了出去。
他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周边最有名的山是柏威夏山的支脉,叫日观山。听当地人说,这座山是附近最适合看日出的地方。
陆栖川走到路边,拦了一辆突突车。
“师傅,去日观山山脚。”他用带着点口音的高棉语说道。
突突车师傅应了一声,发动车子,突突作响地驶了出去。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开始冒热气。路边的佛龛里,烛光摇曳,映着墙上吴哥窟风格的浮雕。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日观山山脚。
陆栖川付了钱,背上背包,开始往山上走。
山路不算陡,但清晨有露水,路面有些湿滑。他走得很慢,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
爬到山顶时,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浅橙色,把云层染成了淡淡的金边。
陆栖川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望着东方。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想起了师傅以前带他看日出找灵感的情形。
可是……他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
心里的烦躁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恍惚中,陆栖川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高空的绸带上。
眼前的云层里,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个女箭手,身姿挺拔,英姿飒爽。一身红衣,在晨光里格外耀眼。
陆栖川愣了愣,第一反应以为是云林艺,那个活在大家心里如同神一般存在的前辈。
再凝神望去,那抹立于光影中的身影正缓缓褪去朦胧,一寸寸清晰起来。
她眉梢似浸了月光,柔和温润,眼睫垂落时藏不住那分灵动。鼻如远山含黛般透着温婉,唇如初春的桃花瓣。
是云知羽。
她似将江南的柔与寒梅的韧揉在了一处,眉眼间的清丽与骨子里的执拗相映,让人一眼望去,便再难移开目光。
陆栖川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翻涌的云层,和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是他的想象罢了。
陆栖川自嘲地笑了笑,揉了揉太阳穴。
他大概是太焦虑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日观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灰色的山路旁静静泊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身在朦胧天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拉开车门时,内里座椅靠背上绣着“Magic-Q杂技团”logo,红色丝线在昏暗内饰中很显眼。
最先下车的是乔奇,他反手带上车门,身体随意地倚在车门上。肤色本就偏白,此刻被山间清透的晨光一衬,更显出几分棱角分明的硬朗。双手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垂着眼扫过四周,眉骨下的阴影里,眼神沉得像积了霜的深潭,带着说不出的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