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双手撑地，手指抠进岩石缝隙，指甲断裂，鲜血渗出。但刚起身到一半，就踉跄倒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胸前的道袍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从惨白转向灰败，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林夜……别管我们……”玄灵子嘶声道，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封印……裂隙……”

林夜看向祭坛。

裂隙依旧张开着，虽然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仍有半米宽。浓稠的灵界阴气不断涌出，在地面上凝聚成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已经蔓延到半个地下空间，淹没了那些碎裂的尸体和战斗的痕迹。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更多扭曲的影子在蠕动——有长着多条触手的，有浑身是眼的，有像巨大蠕虫的——它们挤在裂隙边缘，拼命想要挤过来。

而就在这时——

侧面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黑袍人影从通道中冲出，为首者身材高大，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盒盖半开，里面散发出界石碎片特有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与裂隙的脉动同步。是暗影阁的残部！他们趁着林夜与邪祟缠斗，想要带着界石碎片撤离！

“站住！”

林夜怒吼一声，想要追过去。

但骷髅将军拦在了他面前。

骨刃横扫，死亡寒气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刀芒，刀芒宽达两米，封死了所有去路。林夜不得不后退，刀芒擦着他的胸口掠过，道袍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寒气渗入，让他打了个寒颤。

怨念女妖的尖啸再次响起。

这一次，尖啸声更加尖锐，仿佛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大脑。林夜闷哼一声，天师护体咒的金色光晕剧烈闪烁，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挡住了大部分精神冲击，但仍有少量渗透进来。

他眼前一花，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血色的天空下，无数人在奔逃，身后是黑色的潮水。

堆积如山的尸体，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

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眼睛被挖去，嘴巴被缝上。

绝望的哭嚎，像潮水一样淹没一切。

“滚！”

林夜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清醒。舌尖的伤口涌出鲜血，咸腥味在口腔里扩散。

时间，还剩8秒。

暗影阁残部已经冲到通道口，为首者回头看了一眼，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得意。他们即将逃脱，带着界石碎片，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中。

而一旦让他们逃走，界石碎片落入其他邪修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会找到新的地方，重新布置仪式，再次撕裂空间。下一次，不会再有金光符，不会再有天师护体咒，不会有任何奇迹。

“玄灵子前辈！”林夜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拦住他们！”

玄灵子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向即将逃离的暗影阁残部，那三个黑袍身影已经冲进通道，脚步声在管道里回荡。又看了看逼近的骷髅将军和女妖，骷髅将军的骨刃已经再次举起，女妖脸上的漩涡开始发出刺目的黑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那是看透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林夜……记住……守护……”

玄灵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

那符箓与之前的金光符不同，通体呈紫色，纸面用银砂勾勒出雷霆纹路。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真正的闪电在纸面上游走。符箓刚取出，空气中就响起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有电流在流动，林夜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天雷符……去！”

玄灵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这一次，喷出的血里已经夹杂着暗红色的血块——他的内脏已经开始衰竭。

紫色符箓瞬间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雷霆！

“轰隆——！”

地下空间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得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一道紫色闪电从符箓中迸发，足有手臂粗细，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它不是射向暗影阁残部，而是直劈骷髅将军！

骷髅将军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它本能地感到致命的威胁。骨刃横在身前，死亡寒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冰盾。冰盾厚达半尺，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

紫色闪电劈在冰盾上。

“咔嚓！”

冰盾碎裂，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碎片四溅。

闪电余势不减，劈在骷髅将军的骨架上。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地下空间炸开。

骷髅将军全身骨骼被紫色电蛇缠绕，发出“噼啪”的爆响。那些电蛇钻进骨骼的缝隙，在符文上跳跃，所过之处，暗金色的骨骼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它眼眶中的魂火明灭不定，从幽绿变成暗红，又变成惨白，最后几乎熄灭。骨刃上的死亡寒气被雷霆之力驱散大半，刃锋上的冰甲融化成水滴落。

这一击，逼退了它！

但也耗尽了玄灵子最后的力量。

他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从每分钟六十次降到三十次，再到十次。脸色从惨白转向灰败，嘴唇发紫，指甲也开始发青。

“前辈！”

林夜心中一痛，眼眶发酸。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时间，还剩5秒。

暗影阁残部已经冲进通道深处，脚步声迅速远去，在管道里变成空洞的回响。木盒里界石碎片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嘲讽的眼睛。

怨念女妖再次发动精神攻击。这一次，它脸上的三个黑色旋涡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尖啸声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墙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碎石从天花板坠落。

飘浮在角落的眼球生物也动了。它虽然重伤，身体表面的眼睛爆裂了大半，但剩下的几只眼睛同时睁开，射出墨绿色的光束，光束粗如手指，直射林夜后背。

林夜侧身躲开。

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打在墙壁上，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坑洞边缘冒着黑烟，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岩石被熔化后又凝固，形成玻璃状的表面。

4秒。

骷髅将军从雷霆麻痹中恢复过来。它身上的紫色电蛇终于消散，骨骼表面的裂纹还在，但魂火重新燃起，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杀意却更盛。它迈步向前，骨刃再次抬起，这一次，刃锋上的死亡寒气几乎凝成黑色的实体冰刃，冰刃边缘锋利到能切开光线。

3秒。

林夜看了一眼玄灵子。老道士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焦距，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无力地垂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又看了一眼柳诗瑶。她蜷缩在墙角，身体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婴儿。瞳孔深处的黑色旋涡还在旋转，眼角流出的血已经干涸，在脸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

最后看向祭坛上的裂隙。

浓稠的阴气还在涌出，灰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已经淹没了半个地下空间，没过了林夜的膝盖。雾气中，那些扭曲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一只长着七条触手的章鱼状生物已经探出了半个身体，触手在空中挥舞，吸盘里全是细小的利齿。又一只邪祟即将降临。

2秒。

天师护体咒的金色光晕开始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泡，明灭不定。

1秒。

林夜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不是去追暗影阁残部，也不是去攻击骷髅将军或女妖。

而是冲向裂隙。

“系统！”他在脑海中嘶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以镇界印残片为媒介，强行封印裂隙，成功率多少？！”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带着红色的警告闪烁：

「计算中……」

「当前裂隙状态：不稳定，能量波动剧烈」

「镇界印残片能量剩余：23%」

「宿主灵力状态：枯竭」

「灵魂状态：极不稳定」

「综合成功率：18%」

「警告：失败可能导致残片损毁，裂隙爆发，灵界阴气大规模泄漏」

18%。

不到两成。

但林夜没有犹豫。

天师护体咒的金色光晕彻底消散，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温暖的感觉从身上褪去，蚀魂毒的寒意立刻反扑，像潮水般涌回。左肩的剧痛重新爆发，比之前更猛烈，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

骷髅将军的骨刃已经挥下，黑色冰刃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劈向他的头颅。

怨念女妖的尖啸达到顶峰，精神冲击像海啸般涌来，空气中荡起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眼球生物的墨绿色光束再次射来，三道粗如手臂的光束封死了他的退路。

暗影阁残部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木盒里界石碎片的光芒彻底消失。

而城市的地面——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穿透层层土壤和混凝土，隐约传了下来。

那是城市的防空警报。

普通人被惊醒了，他们推开窗户，看到天空中有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在闪烁。有人拍照发到网上，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裹紧被子继续睡觉。他们不知道，在地下三十米的深处，正有几个人在用命守护着这座城市。

林夜冲到祭坛前，右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温热的镇界印残片。

残片表面，古老的符文在微微发亮。那光芒很弱，像风中残烛，但很温暖，像母亲的手，像冬日的阳光。

“赌一把。”

他低声说。

然后，将残片狠狠按向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