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爷爷得意地说,“你这毛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以后冰的凉的全停了,早上喝姜枣汤,中午晚上吃点炒山药、蒸南瓜,别吃黏的甜的,尤其是你最爱吃的糯米团子,得戒。”
陈砚之把药包好递给老李,又叮嘱:“这药煎的时候,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小火煎20分钟就行。喝了药可能会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响,还老放屁,那是好事,是湿浊在动,别害怕。”
“放屁?”老李脸有点红,“在出租车上多丢人啊。”
林薇忍不住笑了:“这是排病反应,说明药起作用了。你想啊,肚子里堵了十年的东西,总得有地方出去吧?放完屁,肚子就松快了。”
“就是。”爷爷接口道,“我年轻时治过一个病人,跟你一样的毛病,喝了药一天放几十个屁,后来好了,见了我就说‘张大夫,您这药真神,屁放完,肚子就瘪了’。”
老李被逗笑了,接过药包:“行,我信你们。要是真能好,我给你们送面锦旗!”
送走老李,林薇收拾着桌子,笑着说:“没想到姜枣汤还有这用处,比药还受欢迎。”
“这就是补土派的道理。”陈砚之擦着柜台,“药是外力,食疗才是根本。脾就像块田地,得靠温煦的阳光和雨水养着,冰汽水就是冰雹,砸一次伤一次,哪能长好庄稼?”
爷爷呷着茶,满意地点头:“你们俩现在越来越像样了。不过刚才忘了说,老李喝药后可能会觉得有点恶心,那是湿浊被搅动了,让他别停药,喝口姜枣汤压一压就好。”
“对哦,这点没说。”林薇赶紧拿起笔,在药方背面记上,“下次得把这些反应一条条列出来,提前跟病人说清楚,省得他们瞎紧张。”
正说着,木门又“吱呀”一声响,这次进来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被妈妈牵着,捂着嘴直哼哼。
“大夫,我家囡囡总喊肚子疼,还老流口水,饭也不吃。”妈妈急得团团转,“幼儿园老师说她今天吐了两次,全是没消化的饭粒。”
陈砚之蹲下来,看着小姑娘。小姑娘脸圆圆的,却没什么血色,伸出舌头,舌面水汪汪的,苔白得像刚喝了牛奶。
“是不是给她吃太多零食了?”陈砚之问。
妈妈不好意思地点头:“她奶奶总怕她饿着,兜里揣着饼干、蛋糕,一天到晚喂个不停。”
“这是食积了。”陈砚之站起来,“小孩脾弱,吃多了消化不了,积在肚子里,就成了‘小皮球’。”他转身抓药,“给她开点小儿化食丸,再用山楂和麦芽煮水喝,消消食。”
林薇拿出个小砂锅,往里面放了山楂、麦芽和冰糖:“这水甜甜的,囡囡肯定爱喝。不过得告诉奶奶,零食得停两天,不然再好的药也没用。”
小姑娘听见“甜甜的”,眼睛亮了,伸手想去够砂锅,被妈妈拉住了。
“谢谢大夫!”妈妈感激地说,“我这就带她回去煮水,肯定不让她奶奶再喂零食了。”
看着母女俩的背影,陈砚之忽然说:“你发现没?现在的人,不是吃太多,就是吃太凉,脾哪能不罢工?”
“是啊。”林薇感慨道,“以前觉得治病得靠猛药,现在才明白,有时候一碗姜枣汤,比啥都管用。”
爷爷笑着听他们说话,忽然起身从里屋拿出个本子:“我把常见的排病反应都记下来了,你们看看。”本子上工工整整写着:吃了温脾药,可能会觉得口干,是脾在“干活”,多喝水就行;化湿药喝了爱放屁,是湿浊在排;消积食时可能会拉肚子,拉完就舒服了……
“这比我们瞎琢磨强多了。”陈砚之接过本子,眼里满是感激,“有这个,以后跟病人解释就清楚多了。”
暮色渐浓,葆仁堂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照在门前的青石板上。陈砚之看着本子上的字迹,忽然觉得,所谓医道,不就是把复杂的道理变简单,让每个人都能懂、能信、能照着做吗?
就像那碗姜枣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能解了十年的腹胀。医理藏在生活里,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生姜、红枣里,藏在“别喝冰的”“少吃零食”的叮嘱里,朴素,却最管用。
木门又“吱呀”响了一声,这次进来的是老李的妻子,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大夫,我家老李喝了药,放了一下午屁,说肚子松快多了,让我把这刚熬的姜枣汤送来给你们尝尝。”
林薇笑着接过保温桶,揭开盖子,甜暖的香气漫开来,和药香混在一起,在屋里轻轻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