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轴有点松了,每次有人推门,都会发出“吱呀”一声响,像在跟屋里人打招呼。陈砚之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方,听见这声响,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个疙瘩,额头上渗着汗。
“大夫,能给看看不?”男人声音发紧,说话时总忍不住弯腰揉肚子,“这肚子胀了快十年了,早上起来还好,过了晌午就开始鼓,像揣了个皮球,晚上更厉害,躺都躺不平,只能坐着。”
林薇赶紧搬了把带靠背的椅子过来:“先坐下说,别急。”她递过一杯温水,“慢慢说,除了胀,还有啥不舒服?”
男人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还反酸,尤其吃了甜的辣的,烧心烧得厉害。大便也不成形,黏在马桶上冲不掉,总觉得拉不干净。”
陈砚之走过来,示意男人把手腕放在脉枕上。他指尖搭上去,眉头微蹙——脉象濡缓,像按在泡软的海绵上,带着点滞涩感。
“伸舌头我看看。”陈砚之轻声说。
男人依言张嘴,舌面湿漉漉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腻苔,边缘还印着清晰的齿痕。
“平时是不是爱吃凉的?冰啤酒、冰西瓜没少吃吧?”陈砚之问。
男人愣了一下,点头道:“是啊,夏天没冰的活不了。我开出租的,天热时一天能灌三瓶冰汽水。”
“这就对了。”陈砚之收回手,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个陶罐,“你这是‘寒湿困脾’,脾被冰得没了力气,水湿积在肚子里,就成了‘皮球’。”
里屋的爷爷听见动静,端着个紫砂杯走出来,杯盖一掀,飘出股枣香。“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老李吗?”爷爷笑着说,“前阵子还看见你在街口吃冰棍呢。”
“张大爷?您也在啊。”老李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实在扛不住了嘛,去大医院查了好几次,说是慢性胃炎,药吃了一箩筐,就是不见好。”
爷爷呷了口茶:“你这毛病,我猜着跟你那冰汽水脱不了干系。脾最怕凉,你天天灌冰的,脾早就冻僵了,哪还动得了?”
陈砚之在一旁点头:“爷爷说得对。你这舌苔白腻,脉濡缓,全是寒湿的象。脾主运化,它懒怠动了,吃进去的东西化不了,就成了水湿,积在肚子里,可不就胀了?”
老李皱着眉:“那咋办啊?我这都十年了,还能好吗?”
“能好,就是得慢慢调。”陈砚之转身去抓药,一边抓一边说,“先给你开三副药试试。苍术10克,燥湿健脾,这药像把小刷子,能把脾上的湿刷掉;厚朴10克,理气消胀,专门对付你这‘皮球肚’;陈皮6克,化痰和胃,你反酸就是痰湿往上窜,它能把这股劲儿压下去。”
他一边称药,一边跟老李解释:“再加3克干姜,你脾太寒了,得用点热乎药暖暖;茯苓15克,利水渗湿,让湿从小便走;炙甘草5克,调和药性,别让药太冲。”
林薇在一旁记着剂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早上起来嘴里发黏,还有点苦?”
老李眼睛一亮:“对啊!你咋知道?每天早上都得漱半天口才能好点。”
“那是湿浊上泛。”陈砚之补充道,“再加5克藿香,能化湿醒脾,让你嘴里舒坦点。”
老李看着那些药草,有点犹豫:“这药苦不苦啊?我最怕喝苦药了。”
“放心,不算太苦。”林薇笑着说,“不过喝的时候得温着喝,不能放凉,凉了就白搭了。”
这时,爷爷忽然说:“光靠药还不够,我给你个小方子,比药还管用。”他转身进了厨房,没多久端出个砂锅,里面煮着红枣和生姜,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扑鼻。
“这是姜枣汤。”爷爷把砂锅放在桌上,“生姜3片,红枣5颗,掰开煮,每天早上空腹喝一碗,连喝七天。生姜能散寒,红枣能补脾,比你喝冰汽水强百倍。”
老李凑过去闻了闻,有点抵触:“姜不是辣吗?我怕刺激胃。”
“你那胃是寒的,就怕热乎东西焐。”爷爷舀了一勺递给她,“你尝尝,我放了点红糖,不辣,带点甜。”
老李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果然不怎么辣,带着股暖乎乎的甜意,喝下去没多久,肚子里就像揣了个小暖炉,舒服多了。
“这汤真不错!”老李眼睛亮了,“比冰汽水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