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香混着晨露的湿气飘出门外时，陈砚之正在柜台后核对药材，林薇则蹲在地上给那盆刚冒新芽的薄荷浇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扶着墙挪了进来，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每吸一口气都像扯着破风箱似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陈大夫……咳咳……救、救救我……”男人刚说完，就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手里的胸片被抖得哗哗响，“医院说、说我是慢阻肺，让我住院，可我……咳咳……实在住不起啊。”

陈砚之赶紧放下手里的药秤，扶他到诊椅上坐下，指尖搭上他的腕脉。脉象浮而无力，像风中摇曳的残烛，按下去更是虚得几乎摸不着。再看他眼睑，泛着淡淡的青黑，手指关节粗得像老树根，指甲盖凹陷成勺状——这是典型的“杵状指”。

“您这喘有多少年了？”陈砚之轻声问，一边示意林薇拿听诊器。

“快、快十年了，”男人喘得说不成句，“冬天一冷就犯，夏天也没好多少，总觉得胸口压着块石头，咳咳……夜里躺不平，一躺就喘得厉害。”

林薇听完肺音，眉头皱成一团：“双肺都是哮鸣音，像吹哨子似的。陈哥，他这嘴唇紫得吓人，是不是缺氧啊？”

“是肺气虚，根源在脾。”陈砚之收回手，肯定地说，“您是不是还总觉得累？吃两口饭就喘，大便还不成形？”

男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讶：“您咋知道？我、我确实吃点东西就累得慌，拉的全是稀的，一天跑好几趟厕所。”

这时，爷爷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杯热茶，递过去说：“先顺顺气。这病叫‘肺胀’，看着是肺的事，其实根子在脾——脾是‘土’，肺是‘金’，土不生金，肺就没劲儿喘气，就像地里没养分，庄稼长不起来一个理。”

“爷爷说得对。”陈砚之接过话，拿起笔开方子，“您这是脾虚不能化气，肺气就接不上，所以喘得厉害。得用补土生金的法子，先把脾补起来。”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党参15克，这是主药，补脾气的主力；白术12克，燥湿健脾，您大便稀，正好用得上；茯苓10克，渗湿，帮着把脾里的水湿排出去。这三味是补土的核心，就像给土地施肥。”

林薇在一旁记着，忍不住问：“不用加点治喘的药吗？比如苏子、莱菔子之类的？”

“急不得。”爷爷接过话，“他这喘是虚喘，不是实喘，用了平喘药当时管用，过后更虚。得让脾自己能‘生’出肺气来，才是长久之计。不过也得加点辅助的，”他看向陈砚之，“加5克五味子吧，敛敛肺气，别让它泄得太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