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斜斜切进葆仁堂,给药柜上的铜环镀了层暖金。陈砚之刚把最后一味药包好,林薇正对着电脑整理电子病历,屏幕光照得她脸颊发亮。
“你看这个,”林薇点了点屏幕,“又有人在论坛说中医是‘伪科学’,底下吵翻了天。”
陈砚之凑过去看,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上周还有个病人,吃了两剂药见好,转头就去网上发‘中医纯属心理作用’,气得我想给他发舌苔对比图。”
“可不是嘛,”林薇滑动鼠标,“还有人说‘中药成分不明,毒副作用未知’,好像西药就没副作用似的。”
“哼,这叫‘用着中医的好,转脸就骂娘’。”爷爷端着刚沏好的陈皮茶走过来,往两人面前各放一杯,“当年邓老遇到这种事多了去了,他怎么说的?‘信者医,不信者不医,但别糟践东西’。”
陈砚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爷爷,您再讲讲邓老遇到的较真事呗?上次说到他用麻黄汤治那个高热不退的,后来怎么样了?”
“哦,那事儿啊,”爷爷呷了口茶,往太师椅上一靠,慢悠悠开了腔,“那是八十年代末,有个小伙子高烧四十度,在西医院挂了三天水,体温跟坐过山车似的,高起来能到四十一,退下去也快,就是断不了根。家里人急得不行,托人找到邓老。”
林薇停下手里的活,支着下巴听:“西医查不出原因吗?”
“查了,血项、CT全做了,没查出啥器质性问题,就说是‘病毒感染待查’。”爷爷敲了敲桌面,“邓老一搭脉,再看舌苔——舌绛红,苔薄黄燥,摸了摸脉,说‘这是寒邪闭表,郁而化热,得用麻黄汤开表’。”
“麻黄汤?”陈砚之有点意外,“高烧成这样,不怕发散太过?”
“所以说邓老胆子大,心又细。”爷爷眯起眼回忆,“他当时就跟家属说‘这药下去,可能会出大汗,汗出烧退就没事,要是汗出太多,就赶紧煎碗米汤水给他喝’。果然,第一剂下去,小伙子浑身冒汗,烧直接退到三十七度五,第二天再用桂枝汤调和一下,就彻底好了。”
林薇啧啧称奇:“这不就是‘体若燔炭,汗出而散’吗?《伤寒论》里的老法子,现在好多大夫不敢用了。”
“可不是嘛,”爷爷叹了口气,“现在有些年轻大夫,见了发烧就怕用麻黄,生怕出问题。邓老当时就说‘不是药猛,是你辨证不准’。他总说,中医的魂在‘辨证施治’,不在‘保险’。”
正说着,门上风铃叮铃响,进来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约莫四五岁,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靠在妈妈肩上。
“大夫,孩子烧了两天了,老说喉咙疼,吃不下东西,”妇人声音发急,“在社区医院开了退烧药,退下去又烧起来,您给看看?”
陈砚之示意妇人把孩子放在诊床上,小家伙哼哼着不乐意,脸蛋烫得像个小火炉。他轻轻摸了摸孩子额头,又翻看眼睑,再搭住孩子细细的手腕。
“孩子大便怎么样?”陈砚之抬头问。
“昨天拉了一次,有点干,今天还没拉。”妇人赶紧答。
林薇在一旁记录,见孩子嘴唇干红,伸手轻轻按了按孩子的肚子:“肚子胀不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