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香混着初秋的桂花香飘进门，陈砚之正在柜台后核对新到的药材，林薇趴在诊桌前，对着邓铁涛先生手书的“脾胃论”拓片出神。拓片上“土为万物之母”几个字苍劲有力，墨迹里仿佛还透着当年的药香。

“你看这字，”林薇指尖轻轻划过拓片，“邓老写得真有劲儿，就像他的方子，看着朴实，力道却足。”

陈砚之放下手里的戥子，凑过去看：“他的方子哪是朴实，是精准。就像治慢性胃炎，别人总爱用大量苦寒药，他偏用黄芪配黄连，一补一清，既不伤脾，又能去热，这就是‘刚柔相济’。”

“可不是嘛。”爷爷端着个粗瓷碗从里屋出来，碗里是刚熬好的小米粥，“当年邓老给我治胃溃疡，就用的黄芪建中汤，说‘溃疡是脾虚不能护胃膜，得靠黄芪补起来’，喝了仨月，到现在都没犯过。”

陈砚之接过话：“我记得那个医案里写，您当时总觉得胃里凉，邓老特意加了3克肉桂，说‘少火生气’，既不燥烈，又能温胃。”

爷爷呷了口粥：“他就是这点厉害，加减药跟绣花似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足。不像现在有些大夫，开方子跟撒胡椒面似的，啥药都往里头堆。”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捂着肚子走进来，脸色蜡黄，额头上渗着冷汗。“陈大夫，我这胃病又犯了，”他把一沓胃镜报告拍在桌上，“西医说是‘糜烂性胃炎’，开了奥美拉唑，吃着管用，一停就烧心，夜里能疼醒。”

陈砚之上前搭脉，指尖下的脉象弦细而数，像根绷紧的丝线。他让男人张嘴，舌面光红无苔，边缘还有几个细小的溃疡，像撒了几粒白盐。“平时是不是总觉得口干舌燥，想喝凉水，喝了又觉得胃里更空，还爱反酸？”

男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尤其后半夜，嘴里干得像冒火，起来喝半杯水，过会儿就反酸，酸水烧得嗓子疼。”

林薇在一旁记录：“还有啥不舒服？大便怎么样？”

“大便倒还算正常，就是总觉得没力气，”男人叹了口气，“我是中学老师，天天讲课，讲着讲着就觉得气不够用，声音都发虚。”

爷爷凑过来看了看舌苔：“这是‘胃阴亏虚，虚火上炎’，邓老管这叫‘阴虚胃痛’，不能用奥美拉唑那种抑酸药，越抑越伤阴。”

陈砚之转身走向药柜，一边抓药一边解释：“给您用‘益胃汤’合‘芍药甘草汤’加减。沙参15g，麦冬12g，玉竹10g，这三味是补胃阴的，像给旱地浇点水，润一润；但光补水不行，胃阴得靠脾来养，加太子参15g、山药15g，健脾益气，让脾自己能生水。”

男人皱起眉：“我这烧心反酸，不用点清热的药？”

“得用，但不能用苦寒的。”陈砚之拿起白芍，秤了15g，“白芍配甘草6g，就是芍药甘草汤，能缓急止痛，还能柔肝，您这反酸跟肝气犯胃也有关系。再加5g黄连，不是为了清火，是‘反佐’，就像给温水里滴两滴凉水，让药劲儿更顺，还不伤阴。”

林薇在一旁补充：“您是不是总爱生闷气？比如学生调皮管不住，或者评职称不顺心？”

男人愣了一下，苦笑：“您怎么知道？今年评高级教师又没评上，心里堵得慌，见谁都想怼两句。”

“这就是了。”陈砚之往药包里加了6g佛手，“疏肝理气，还不燥烈，适合您这种阴虚体质。邓老说过，‘治胃病，别忘了调肝’，肝不欺负胃了，胃才能好好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