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在晨光里轻轻晃悠，陈砚之正用桑皮纸仔细包着陈皮，林薇蹲在药柜前清点新到的枸杞，指尖捻起一粒，对着光看了看：“今年的枸杞成色真不错，宁夏来的，肉厚籽少。”

陈砚之抬头笑了笑：“王大叔托人带的，他说这是头茬果，比去年的糖分足。”他将包好的陈皮放进陶罐，“昨天张阿姨来拿药，还说她那风湿性关节炎，吃了三个月咱们的独活寄生汤，现在能自己上三楼了。”

林薇直起身，捶了捶腰：“可不是嘛，她刚开始来的时候，走两步就得歇，现在倒成了咱们的‘活招牌’，见人就说中医管用。”她忽然叹了口气，“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太少，昨天那个小伙子，明明是肝气郁结的失眠，非说咱们的药‘见效慢’，吃了两剂就跑去买安眠药了。”

陈砚之放下手里的活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人节奏快，总想着‘立竿见影’。可中医讲究‘固本培元’，就像种庄稼，哪能今天播种明天就收割？”

“说得好！”爷爷端着个紫砂壶从里屋出来，壶嘴冒着热气，“当年邓铁涛先生治一个红斑狼疮的病人，调了整整五年才断根。那病人中间多少次想放弃，邓老总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不得’。”

林薇眼睛一亮：“爷爷，您再讲讲邓老的事呗？上次说到他用‘益气除痰法’治冠心病，特神！”

爷爷呷了口茶，往藤椅上一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了，有个老干部，冠心病犯起来胸口像压着块石头，西药吃了个遍，还是三天两头住院。找邓老看的时候，舌体胖大，苔白腻得像涂了层浆糊，脉滑得像走珠——这明摆着是‘气虚痰浊’堵了血管。”

“那他用了啥方子？”林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听得入神。

“邓老没开活血化瘀的药，反而用了黄芪、党参打底，加了半夏、陈皮、茯苓这些化痰的，”爷爷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他说‘气为血之帅，气虚了，血才走不动，痰浊才堵得住’，先补肺气，气足了，自然能推着痰浊走。那老干部喝了半年药，不光心绞痛没再犯，连多年的老慢支都好了。”

陈砚之点头：“这就是‘治病求本’。现在好多人治冠心病，上来就用丹参、红花，可要是病人本身气虚，越活血越伤气，反而坏事。”

正说着，玻璃门“叮咚”一响，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扶着个老太太进来。老太太拄着拐杖，嘴唇发紫，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手里紧紧攥着张CT报告，上面写着“肺纤维化”。

“大夫，您给看看吧，”姑娘眼圈红红的，“医院说这病没法治，让回家养着，可我妈喘得越来越厉害，晚上根本躺不平……”

陈砚之上前扶老太太坐下，指尖搭在她腕脉上——脉象细弱如丝，像风中摇曳的残烛。他又让老太太张嘴，舌苔白腻，舌面水汪汪的像蒙了层油。

“奶奶平时是不是总觉得怕冷，痰特别多，白乎乎的像泡沫？”陈砚之轻声问。

老太太喘着气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总觉得胸口闷，痰咳不干净，一到冬天就更厉害……”

林薇在一旁记录，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大小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