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在一旁叮嘱:“这药喝头五天,可能会觉得尿变多,肿消得快,别慌,那是水湿在往外排,是排病反应。但要是尿里泡沫变多,也别担心,那是湿浊排出来了,过几天就会少的。”
老太太攥着小伙子的手,还是不放心:“真……真不用住院?我这腿肿得路都走不动了……”
“住院也得调脾肾,”陈砚之指着墙上的《黄帝内经》拓片,“邓老当年治一个肾病综合征的病人,也是肿得像水桶,他一边让病人住院观察,一边用中药调,三个月就把激素停了。您这情况比他轻,放心吧。”
林薇把煎药的注意事项写在纸上:“附子一定要先煎,水开后小火咕嘟两小时,再下别的药,千万别省这功夫。喝药时别吃咸菜、腌肉,那些东西太咸,会让水湿更重。”
小伙子接过药包,又问:“饮食上能吃点啥?我妈总说没胃口。”
“喝小米粥最好,”林薇递过一张食谱,“煮的时候放点山药、莲子,都是健脾的。别喝牛奶,那东西生湿,鸡蛋一天最多吃一个,煮熟了吃蛋黄,好消化。”
送走母子俩,林薇靠在柜台上笑:“邓老的方子真是百搭,不管是重症肌无力还是肾病水肿,都绕不开‘健脾’二字。”
“因为‘脾主运化水湿’是根本啊。”陈砚之翻着医书,“你看他治各种疑难杂症,最后总能归到‘脾胃’上,这就是‘执简驭繁’的本事。”
爷爷在一旁点头:“他常说‘脾胃是后天之本,保住脾胃就保住了半条命’。当年非典的时候,多少病人用激素用得胃出血,都是靠邓老的健脾药救回来的。”
正说着,玻璃门又开了,昨天那个肺纤维化的老太太被姑娘扶着进来,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嘴唇的紫绀淡了点。“陈大夫,我妈喝了药,痰比昨天多了,是黄痰,”姑娘有点慌,“不会是加重了吧?”
陈砚之给老太太搭脉,脉象比昨天有力了些,舌苔虽然还腻,但边缘透出点红润。“这是好事,”他笑着说,“寒痰化热痰,说明阳气在恢复,能把痰浊往外推了,是排病反应。”
他调整了方子:“去掉干姜,加黄芩10g、桑白皮12g,清一清肺热,邓老说‘痰由寒化热时,得顺其势而导之’。”
老太太喘着气说:“昨晚……能平躺睡半小时了,以前……只能坐着……”
姑娘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邓铁涛医案精选》的封面上,“脾胃为本”四个字在光里闪闪发亮。陈砚之拿起肾病综合征患者的病历,在末尾补了行字:“药后尿增肿减,脾阳渐复,继服原方”,字迹工整,像在践行着邓老的话——医道漫漫,守正方能致远。
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捂着心口说:“大夫,我这冠心病又犯了,您给看看是不是也得调调脾?”
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先让我们把把脉——”
药香混着黄芪的甘温,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葆仁堂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因阳虚而起的水肿,因脾虚而生的乏力,都在这一味味温阳健脾的药材里,慢慢被化解,就像邓老说的,只要脾肾不虚,生命就总有生生不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