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晨雾还没散,陈砚之正在药圃里修剪薄荷,露水打湿了鞋边。林薇趴在柜台前核对订单,指尖划过“玉米须茶”的字样,忍不住笑:“昨天直播后,玉米须茶卖出去二十包,张医生还特意留言说‘替病人先囤点’。”
陈砚之直起身,掐了片薄荷叶子揉碎,清凉的香气漫开来:“他能主动学,比啥都强。昨天他说的那个排卵期发烧的病人,今天该来了吧?”
“说是九点到,”林薇看了眼表,“张医生自己也来,说想跟着您学辨证。”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张医生带着个戴口罩的姑娘走进来,姑娘眉眼间透着倦意,手里捏着一沓化验单。“陈大夫,这是我病人小周,每月排卵期就发烧,37度5到38度之间,查了血、做了B超,啥问题没有,西药吃了也没用。”
陈砚之示意姑娘坐下,让她摘了口罩——脸色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发烧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身上没劲,还怕冷?”
姑娘点头,声音有点哑:“是,烧起来就觉得骨头缝里发冷,盖被子又嫌热,烧完了就浑身乏力,月经也总拖后。”
“伸舌头我看看。”陈砚之观察着,“舌红苔薄黄,脉弦细……这是热入血室,跟刘渡舟老先生说的‘妇人中风,热入血室’一个道理。”
张医生赶紧掏出笔记本:“刘老是不是用小柴胡汤?我昨天查了医案,他说‘寒热往来,休作有时,此少阳证也’。”
“没错,”陈砚之提笔写方,“柴胡15g,黄芩10g,半夏6g,党参10g,甘草6g,生姜3片,大枣3枚。再加3g丹皮、5g栀子,清血热。”他解释道,“排卵期血海空虚,邪热趁机钻进去,就会发烧。柴胡能把邪热从血室里拽出来,黄芩清少阳之热,党参、甘草补正气,丹皮、栀子帮着凉血,这是刘老的常用配伍。”
姑娘有点犹豫:“喝了药……会不会烧得更厉害?”
“有可能,”爷爷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刘渡舟的医案,“刘老治过一个病人,喝药后第二天烧到38度5,家属吓坏了,刘老却说‘这是邪热往外跑,烧透了就好了’。果然,烧了一天就退了,再也没犯过。”他指着医案上的批注,“你看,‘热入血室,非发透不能解,犹若闭门驱寇,不如开门逐之’,说的就是这个理。”
张医生在一旁点头:“我明白了,这也是排病反应。就像打仗,邪气被赶出来时,总得有场硬仗。”
姑娘这才接过药方,林薇已经抓好了药,叮嘱道:“月经来前三天开始喝,每天一剂,熬药时加两勺黄酒,引药入血分。烧起来别吃退烧药,多喝热水,实在难受就用温水擦身子。”
送走姑娘,张医生翻着笔记本,忽然问:“陈大夫,您说现在中医缺的是啥?是方子太老,还是没人信?”
陈砚之蹲回药圃,薅掉薄荷旁边的杂草:“缺的是‘会讲故事的人’。刘老的方子不老,老的是咱们不会说,把‘热入血室’说成‘排卵期激素波动引发的免疫反应’,老百姓听不懂;说成‘邪热钻空子’,又觉得像迷信。”
爷爷在藤椅上坐下,喝了口茶:“刘老就会讲故事。他给农民看病,不说‘疏肝理气’,说‘别总憋着气,跟地里的草似的,得松松土’;给学生看病,不说‘滋阴降火’,说‘别总熬夜耗着,跟油灯似的,油少了就冒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