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碾子又开始转了,林薇正碾着炒麦芽,咯吱咯吱的声响里,混着窗外的蝉鸣,倒有几分夏日的热闹。陈砚之蹲在药柜前翻找药材,指尖划过一个个抽屉上的标签——“柴胡”“黄芩”“半夏”,忽然停在“青蒿”那格,回头朝林薇笑:“记得吗?去年夏天,那个总在傍晚发烧的老爷子,就靠这青蒿退的烧。”
林薇抬起头,额角沾了点麦芽粉,像只花脸猫:“当然记得,老爷子儿子还送来锦旗呢,写的‘妙手回春’,字丑得可爱。”
“那是刘老的法子,”爷爷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金银花,“青蒿这东西,得用新鲜的,还得在日出前采,才有劲儿。刘渡舟老先生治‘日晡潮热’,就爱用这个,说‘青蒿禀少阳之气,能透邪外出,比石膏柔和’。”
陈砚之拿出青蒿,叶片上还带着晨露的痕迹——是早上特意去后山采的。“今天这个病人,症状跟老爷子有点像,也是傍晚发烧,37度8左右,烧的时候脸红,手心烫,到后半夜自己就退了,说是持续了快一个月。”
林薇碾完麦芽,凑过来看病历:“舌红少苔,脉细数,还总说口干、睡不着……这是阴虚发热吧?”
“不全是,”陈砚之摇摇头,“她还有点咳嗽,痰少得像线似的,咳的时候胸口发紧。刘老医案里写过类似的,叫‘余热未清,肺阴已伤’,光用青蒿不够。”
爷爷喝了口金银花茶,慢悠悠地说:“记得刘老怎么处理的吗?他在青蒿鳖甲汤里加了沙参和川贝,养阴的同时还能润肺。”
“对!”陈砚之眼睛一亮,“青蒿鳖甲汤本身是‘养阴透热’的,青蒿把热透出去,鳖甲把阴补起来。加沙参15g、川贝6g,正好治她那点咳嗽。”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捏着张体检报告,脸色比连衣裙还白。“陈大夫,林大夫,”她声音发飘,“我这烧到底咋回事啊?西医查了一圈,血项、胸片全正常,就说是‘神经功能性发热’,开了退烧药,吃了就退,停了就烧。”
陈砚之示意她坐下,指尖搭在她腕脉上,又看了看她的舌头:“傍晚烧起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心里烦,想喝凉水?”
女人点头:“是!越烧越烦,晚上躺床上烙饼似的,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渴醒,喝多少水都不解渴。”
“这就是刘老说的‘热病后期,阴液被耗,余热留恋’,”陈砚之解释道,“退烧药是强行把烧压下去,没解决根本问题,就像用石头堵喷泉,堵得住一时,堵不住一世。”
女人皱起眉:“那……我这能好吗?我下周还得出差呢。”
林薇给她倒了杯温水:“别着急,刘老的方子可灵了。”
爷爷在一旁补充:“刘老当年治过个女学生,跟你一样的症状,吃了三剂青蒿鳖甲汤就好了。他说这方子妙在‘青蒿不能久煎,得后下,不然劲儿就跑了’。”
陈砚之提笔写方:“青蒿15g(后下),鳖甲15g(先煎),生地12g,知母10g,丹皮10g,沙参15g,川贝6g。”写完递给女人,“每天一副,先泡半小时,鳖甲单独煮40分钟,其他药加进去,快好的时候放青蒿,再煮5分钟就行。”
女人接过方子,还是有点犹豫:“喝了这药,会不会烧得更厉害?我听人说……排病反应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