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风推得吱呀响，陈砚之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方，林薇蹲在药斗前盘点药材，鼻尖蹭到一束晒干的紫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她揉着鼻子直起身，“这紫苏晒得够干，味儿真冲。”

陈砚之抬头笑：“上周那个风寒感冒的大姐，喝了加紫苏的药，今天特意来道谢，说两副就好利索了。”他拿起那张药方晃了晃，“你看这方子，紫苏9g，荆芥6g，防风6g，杏仁9g，桔梗6g——典型的风寒束表，用辛温解表准没错。”

林薇点头：“可不是嘛，她一开始还嫌药苦，说不如吃西药快，结果喝完第二副就不鼻塞了。”正说着，爷爷端着个搪瓷缸子从里屋出来，缸子沿儿沾着圈褐色的药渍。

“你们聊啥呢？这么热闹。”爷爷呷了口茶，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刚才听你们提紫苏，想起方药中先生的故事了。”

陈砚之眼睛一亮：“方副校长？就是您常说的那个能把草药讲成活故事的老先生？”

“正是他，”爷爷往藤椅上一坐，搪瓷缸子往小桌上一搁，“当年他在‘光明中医’讲《中药学》，讲到紫苏，没直接说功效，先讲了个故事——说有户人家孩子出麻疹，烧得迷迷糊糊，村里大夫都摇头，他路过一看，孩子喉咙里堵着痰，脸憋得发紫。”

林薇手里的药秤停在半空：“那咋办？紫苏能治这个？”

“别急啊，”爷爷卖了个关子，“方先生没慌，叫人找了把紫苏叶，又揪了把葱白，一起捣成泥，用热酒调了，往孩子胸口一敷。没过半个时辰，孩子‘哇’地咳出口痰，烧就退了大半。”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后来他才说，紫苏不光能解表，还能宽中理气，化痰止咳——这就叫‘药有百味，用在巧处才见效’。”

陈砚之翻出《中药学》教材，指着其中一页：“您看，书上写紫苏‘发表散寒，行气宽中’，果然和您说的对上了。不过方先生这用法够特别的，外敷代替内服，倒是省了孩子喝药的苦。”

“这就叫辨证施治的活法儿，”爷爷接过书翻了两页，“他讲课总说，别把药方子看成死条文，就像下棋，棋盘就这么大，子儿就这些，会摆的能杀出花来。”

正说着，门口进来个中年男人，捂着肚子直皱眉：“大夫，我这肚子胀得厉害，吃不下饭，还老打嗝，打出来的气带着股酸味儿。”

陈砚之示意他坐下，伸手搭脉，又让他张开嘴看了舌苔：“舌苔白腻，脉滑，这是食积气滞啊。最近是不是吃了啥不好消化的？”

男人苦着脸：“前天朋友聚会，涮了两顿火锅，还喝了冰啤酒，第二天就成这样了。吃了健胃消食片，不管用啊。”

林薇在一旁搭话：“冰啤酒混着火锅，一热一寒堵在胃里，不胀才怪。”她转身从药斗里抓出些药材，“陈皮、枳实、神曲……”

“等等，”爷爷忽然开口，“这情况，倒让我想起方先生治过的一个病例。有个跑船的水手，吃了变质的鱼，上吐下泻，方先生没给他用止泻药，反倒用了藿香正气散加神曲、麦芽——他说‘浊气不往下走，清气就升不上来，得先把积滞通出去’。”

陈砚之眼睛一亮：“您是说，得先通腑气？”他重新给男人按了按腹部，“这儿按着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