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点头:“嗯,一按就胀得更厉害。”
“那就对了,”陈砚之提笔写方,“枳实10g,厚朴10g,神曲15g,麦芽15g,莱菔子12g,陈皮6g,生姜3片。这叫枳实导滞汤加减,专攻下焦积滞。”他边写边解释,“枳实、厚朴能破气消胀,神曲、麦芽帮着消化,莱菔子既能消食又能降气——您这是吃太多油腻生冷,堵着了,得先把这些‘垃圾’清出去。”
男人接过方子,还是有些犹豫:“这药喝了会不会拉肚子啊?”
爷爷笑了:“拉才好呢,拉完就舒坦了。方先生常说,‘该泻不泻,好比关门留贼’。这是排病反应,别害怕,拉个两三次,肚子就不胀了。”
林薇把药包好递过去,特意嘱咐:“药要温着喝,别放凉了。喝完可能会觉得肚子咕噜叫,那是药在起作用呢,千万别忍着不敢上厕所啊。”
男人半信半疑地走了。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笑:“这排病反应,还真得跟病人说透,不然人家以为药出问题了。”
爷爷点头:“方先生当年带学生,最看重这点。他说‘病人不是药罐子,是活生生的人,得让他们知道身子里在发生啥变化’。有回他给个老太太治关节疼,用了乌头,老太太喝了药觉得关节发烫,吓得直哭,方先生就给她讲乌头散寒的道理,说‘这是药气在跟寒气打架呢’,老太太一听就懂了。”
林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爷爷,您上次说方先生能从病人的脚步声判断病情,是真的吗?”
“可不是嘛,”爷爷往搪瓷缸里续了热水,“有回他在走廊听见脚步声,噔噔噔的,又急又沉,就跟学生说‘这病人准是肝火盛,头疼得厉害’。出来一看,果然是个小伙子,因为跟人吵架,气得头疼欲裂——方先生说‘脚步声躁,心气就躁,肝火旺的人,脚底下都带着火气呢’。”
陈砚之听得入神:“这本事可太神了!我们现在诊断总依赖仪器,倒把这些老法子丢了。”
“也不能这么说,”爷爷摆摆手,“方先生那会儿没现在的条件,只能靠多看多听多琢磨。他常说‘仪器是拐棍,不能拄一辈子,自己的眼睛、耳朵、手,才是最好的诊具’。”他指着窗外的梧桐树,“你看那叶子,黄得早的,准是根底下积了水;绿得发亮的,定是得了充足的阳光——看病也一样,得从细处看啊。”
正说着,刚才那男人去而复返,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大夫!真神了!我刚到家喝了药,没半个时辰就拉了,现在肚子轻快多了!就是……拉完有点虚,正常不?”
林薇赶紧说:“正常呢,积滞排出去了,身子得缓缓。您回家熬点小米粥喝,养养脾胃,别吃油腻的,明天就好啦。”
男人连声道谢,脚步都轻快了不少。陈砚之看着他走远,转头对爷爷笑道:“方先生的法子真管用!看来这‘活学活用’四个字,得好好学啊。”
爷爷拿起搪瓷缸子,茶香味混着药香飘过来:“慢慢学,不急。方先生常说,‘学医就像种药,得慢慢熬,急不得’。你们俩在这葆仁堂坐诊,能把这些老故事里的道理用起来,就比啥都强。”
太阳斜斜照进药铺,陈砚之低头整理着药方,林薇在药斗前贴上新药签,爷爷坐在藤椅上翻着泛黄的讲义,药碾子转着圈,把阳光也碾成了细碎的金粉,混在药香里,慢慢淌过这寻常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