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碾子“咕噜咕噜”转着,陈砚之正碾着炒莱菔子,粉末簌簌落在铜盘里。林薇蹲在药柜前翻找药材,指尖划过“紫苏”“藿香”的标签,忽然叹了口气:“现在好多人感冒了就直奔西药店,连问都不问中医一句,真挺可惜的。”
陈砚之停下碾子,擦了擦手:“上次那个风热感冒的小伙子,明明嗓子疼、流黄涕,典型的风热证,非说‘我妈让我吃感康’,拦都拦不住。结果吃了两天没好,反过来找我们开银翘散,还嘟囔‘早知道中药这么快’。”
“这还算好的,”林薇拿出晒干的薄荷,“前阵子有个阿姨,血压高不肯喝降压药,非信朋友圈里的‘偏方’,用芹菜汁代替,差点晕过去。送过来的时候脉弦紧得像拉满的弓,舌苔黄燥,明显是肝阳上亢,给她开了天麻钩藤饮,现在才算稳住。”
里屋的爷爷听见动静,端着紫砂壶走出来,往竹椅上一坐:“你们说的这情况,方副校长当年就遇见过。他常说‘中医不是慢郎中,是好多人没找对路子’。”
陈砚之碾药的手顿了顿:“爷爷,您再讲讲方先生的故事呗?上次说他从脚步声辨病情,听得我到现在都记着。”
爷爷呷了口茶,壶嘴冒着白汽:“那我就说个他治咳喘的事。当年有个拉黄包车的汉子,咳得直不起腰,痰里带血,西医说‘肺痨’,让他回家等着。方先生见他咳的时候捂着胸口,肩膀往里缩,就说‘这不是虚证,是瘀’。”
林薇手里的戥子停在半空:“瘀?咳喘还有瘀的说法?”
“咋没有?”爷爷放下茶壶,手指敲着桌面,“那汉子常年弯腰拉车,胸口总憋着股气,时间长了气血瘀在肺里,就成了‘瘀咳’。方先生没给他用止咳药,反倒开了桃仁、红花这些活血的,再加了点苏子、莱菔子化痰,说‘先把瘀堵通开,痰才能咳得出来’。”
陈砚之眼睛一亮:“这不就是‘通因通用’吗?故意用通利的药治通泄的病。”
“没错,”爷爷点头,“那汉子喝了三副药,咳出一大块黑痰,之后就不咳血了。后来方先生跟我们说,‘看病得看根儿,咳嗽是表象,瘀才是根,光堵着不让咳,瘀在里头更坏事’。”
正说着,门口进来个穿运动服的姑娘,捂着胸口直喘气:“大夫,我这咳嗽快俩礼拜了,白天还好,夜里躺下来就咳得厉害,痰是白的,有点黏,喝了止咳糖浆也不管用。”
林薇赶紧让她坐下,陈砚之伸手搭脉,指尖刚搭上就皱了眉:“脉沉滑,舌淡苔白腻——你是不是总觉得胸口闷,像压着块东西?”
姑娘点头:“是呢!尤其晚上躺平了,更闷得慌,得垫两个枕头才好点。”
“这是痰湿阻肺,”陈砚之转身抓药,“痰湿重的人,晚上属阴,痰邪更盛,躺下来气不顺,自然咳得厉害。”他边抓药边报方,“半夏10g,陈皮6g,茯苓15g,甘草3g——这是二陈汤打底,化痰燥湿的。再加苏子10g、白芥子10g,这俩能温化寒痰,降气止咳。”
林薇在一旁补充:“你这情况,别吃甜的和凉的,甜食生痰,凉的伤脾胃,脾胃虚了更生痰湿。”
姑娘接过药方,有点犹豫:“我妈说咳嗽得用消炎药,这药喝了不会更严重吧?我听说中药喝了可能会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