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在旁边搭话：“丫头，你这痰没化开，堵在肺里才咳。这药是帮你把痰化了排出去，喝了可能痰会多两天，咳得勤点，那是好事，说明痰在往外走，不是坏事。”

“对，”陈砚之指着药方，“你看这里的白芥子，性子温，能把深痰‘搜’出来，排的时候可能有点呛，忍忍就过去了。要是痰少了，咳嗽轻了，就是见效了。”

姑娘这才放心，拿着药方去抓药。林薇看着她的背影，感慨道：“还是得把排病反应说透，不然病人一有反应就停药，白瞎了方子。”

爷爷哼了声：“方先生当年带徒弟，头一课就教‘说病’——不光要会开方，还得会把道理讲得跟拉家常似的。有回他给个老太太治关节炎，用了乌头，老太太敷药的地方起了小疹子，吓得直哭，方先生就说‘这是寒气从皮肤往外跑呢，就像烧火做饭，锅底下的灰总得扒出来才旺’，老太太一听就懂了。”

陈砚之碾完药，倒在纸袋里：“现在中医的困境，不光是病人不了解，有时候咱们自己也太‘端着’。上次去社区义诊，有人问‘为啥你开的方子和隔壁中医不一样’，我还没解释，人家就觉得‘你们中医自己都没准数’。”

“这就是方先生说的‘同病异治’嘛，”爷爷接过话，“就像俩人都感冒，一个怕冷无汗是风寒，一个口干咽痛是风热，方子能一样？当年他在函授大学讲课，总拿这例子说‘中医不是死方子，是活算盘，得根据人拨珠子’。”

林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那个得荨麻疹的小伙子，今天来复诊了，说喝了防风通圣散，身上疹子反而多了点，但痒轻了，这算排病反应吧？”

“算！”陈砚之肯定道，“他那是风热郁在皮肤里，防风通圣散就是让邪从皮毛出去，疹子多是好事。方先生治这类病，总说‘要给邪气找条出路，不能硬堵’，疹子出来了，热邪散了，病才好得彻底。”

正聊着，刚才抓药的姑娘又折回来，手里捏着手机：“大夫，我刚查了，二陈汤是治痰湿的，可我同事说我这是‘肺热’，让我喝川贝枇杷膏，到底哪个对呀？”

陈砚之拿过手机，指着上面的症状描述：“你看，肺热是痰黄、口干、舌红，你痰白、舌淡，明显是寒痰，川贝枇杷膏是凉性的，喝了反而会加重痰湿。”他翻开《中医诊断学》，指着舌诊图，“你看这张白腻苔，配沉滑脉，就是痰湿的铁证，错不了。”

姑娘似懂非懂点头：“那我就听您的，要是疹子……哦不，要是痰变多了，我不慌。”

林薇笑着推她：“放心吧，方先生的法子，错不了。喝完三副再来调方子。”

姑娘走后，太阳爬到头顶，药铺里飘着淡淡的药香。爷爷看着陈砚之在病历本上写下“痰湿阻肺，二陈汤加味，嘱其忌生冷甜腻，告知排痰反应”，忽然笑道：“方先生要是看见你们现在这样，准得说‘这俩娃，把算盘珠子拨活了’。”

陈砚之拿起药碾子，又开始碾新的药材，声音混着窗外的车鸣声，倒像是在说：“慢慢拨，总能让更多人信这老祖宗的智慧。”

林薇在旁边贴上新的标签，阳光透过药柜的玻璃，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和那些泛黄的讲义、磨亮的药碾子一起，成了葆仁堂里最踏实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