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吊壶滴答作响，把午后的阳光切成细碎的金片。陈砚之刚给那个荨麻疹小伙子调完方子，林薇正蹲在药柜前整理药材，指尖划过一包晒干的蝉蜕，忽然抬头：“这蝉蜕看着不起眼，上次给那孩子治惊风，加了3g，果然不抽风了。”

陈砚之擦着手走过来，拿起蝉蜕对着光看：“白永波副校长在讲义里写过，‘蝉蜕轻浮，能透邪外出’，不光能治惊风，治荨麻疹、湿疹这些皮肤病，也常用它引药达表。”

里屋的门帘“哗啦”掀开，爷爷端着个粗瓷碗出来，碗里是刚熬好的薏米粥，热气裹着米香漫开来。“你们说的白校长，”他往藤椅上坐时，粥碗在手里晃了晃，“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儿科圣手’。”

林薇赶紧递过纸巾：“爷爷，您快讲讲白校长的故事！上次那本《光明中医函授大学儿科心得》，扉页上他写着‘治小儿病，如栽嫩苗，得轻手轻脚’，看得我特别感动。”

“那时候啊，”爷爷舀了勺粥，米粒在勺里打着转，“白校长带学生下乡，遇到个出麻疹的娃娃，高烧不退，疹子憋在里头出不来，村里大夫说‘这是疹子没发透，得往外透’。白校长看了看，娃娃舌苔白，手脚凉，说‘不是没发透，是阳气不足，透不出来’。”

陈砚之正在抓药的手顿了顿：“阳气不足？那该用啥药？”

“他没敢用猛药，”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就用了3g麻黄，加5g桂枝、6g白芍，再添2g蝉蜕，说‘麻黄桂枝温阳解表，蝉蜕引疹子往外走，就像给小苗搭个架子，让它顺顺当当长出来’。结果娃娃喝了药，出了身汗，疹子全透出来了，烧也退了。”

林薇碾药的石碾子“咕噜”停了：“这方子看着简单，原来藏着这么多门道。”

“白校长总说，‘小儿脏腑娇嫩，用药得像绣花，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爷爷放下粥碗，指着药柜上的小秤，“你看这戥子，称小儿药得用克来算，差半克都可能出事。当年他给刚出生的娃娃开方，黄连只用0.5g，还得用乳汁泡过，说‘苦寒伤胃，得用奶水缓一缓’。”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孩子在襁褓里哭得脸通红，额头上渗着汗。“大夫！您快看看，这孩子烧得厉害，还总吐奶，拉的粑粑是绿色的！”

陈砚之赶紧让女人坐下，解开襁褓——婴儿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小手攥得紧紧的。他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小手心：“发烧前是不是受了凉？”

“昨天带他去打疫苗，回来路上吹了点风，”女人声音发颤，“诊所给开了退烧药，吃了退下去，过会儿又烧起来，还总哭，奶也不吃。”

陈砚之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尝了尝（这是老法子，测寒热）：“舌尖红，口水发黏，是风热夹滞。”他转身抓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金银花3g，连翘3g，荆芥2g，蝉蜕2g，炒麦芽3g，炒莱菔子2g，甘草1g。”

林薇在一旁称药，女人探头看：“这药这么少，管用吗？我听人说孩子生病得用猛药。”

爷爷在旁边搭话：“白校长说过，‘小儿病来得快，好得也快，不用大剂量，药劲儿到了就行’。这方子看着少，金银花连翘清风热，荆芥蝉蜕解表透邪，麦芽莱菔子消积——孩子吐奶拉绿便，是有点食积，得一起治。”

女人还是不放心：“那他喝了药，要是还烧怎么办？我听说出疹子前都得烧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