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会烧得更厉害点，”陈砚之包药时特意放慢动作，“那是药劲儿在往外赶邪气，等疹子透出来，烧自然就退了——这是排病反应，别怕。记得用温毛巾给孩子擦脖子、腋下，别捂着，也别用酒精擦，伤皮肤。”

林薇把药包好，里面还裹着张纸条：“这是煎药法子，药量少，用小砂锅煮，水开后再煮5分钟就行，放一点点冰糖，孩子肯喝。”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林薇看着她的背影笑：“白校长说的‘轻手轻脚’，不光是用药，说话也得轻吧？刚才那女人快哭了，您几句话就给说踏实了。”

“这叫‘治身先治心’，”爷爷拿起白校长的讲义，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段，他说‘给娃娃看病，先哄好娘，娘不慌了，娃娃的病就好一半’。当年有个产妇总哭，奶水少，娃娃也跟着闹，白校长没给开催乳药，反倒给产妇开了疏肝的药，说‘娘心顺了，奶水自然就有了’，果然管用。”

陈砚之正在整理药方，闻言点头：“就像昨天那个产后抑郁的妈妈，不光失眠，还总头疼，我给她用了逍遥散加合欢皮，今天来说睡得好多了，奶水也够了。”他翻出病历本，“柴胡3g，当归3g，白芍5g，茯苓5g，白术5g，甘草1g，合欢皮3g——都是温和平缓的药，怕她身子虚，受不住猛药。”

“这个方子好，”爷爷赞道，“白校长治产妇病，总说‘宁用十味平和，不用一味峻猛’，怕伤了气血。你这方子，既疏肝又补气，正合他的意思。”

太阳爬到西窗时，药铺里进来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捏着张化验单，愁眉苦脸：“大夫，我这转氨酶又高了，西药吃了半年，一停就反弹，听说中药能除根？”

陈砚之让他坐下，搭脉时眉头微微皱起：“脉弦细，舌淡苔薄白——你是不是总觉得累，眼睛干涩？”

男人点头：“是啊，天天加班到半夜，看电脑看久了眼睛就花，还总忘事。”

“这是肝郁伤阴，”陈砚之提笔写方，“柴胡6g，白芍10g，当归6g，枸杞10g，菊花6g，五味子5g，垂盆草10g，甘草3g。”他边写边解释，“柴胡白芍疏肝，当归枸杞养肝阴，菊花明目，五味子敛阴，垂盆草降酶——比单纯用降酶药稳，还能补补身子。”

男人接过药方，又问：“我听说降酶药得长期吃，这药得喝多久？喝了会不会有啥反应？”

爷爷在一旁翻着白校长的讲义：“白校长说过，‘慢性病得慢慢调，就像炖肉，大火烧开，小火慢煨，急不得’。你这病是累出来的，最少得喝一个月。喝药后可能觉得尿有点黄，那是邪气往外排，别害怕，多喝点水就行。”

男人走后，林薇收拾药台时忽然说：“今天这两个方子，一个给婴儿，一个给大人，药量差那么多，可道理是一样的——都是辨证施治，都是‘量体裁衣’。”

陈砚之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药柜上的蝉蜕在暮色里泛着微光：“白校长说‘中医的根，不在药方多复杂，而在用心多真’。咱守着这葆仁堂，多一份心，病人就少一分苦，这就够了。”

爷爷笑着点头，把白校长的讲义小心地放进抽屉：“说得好。当年白校长临走前，把他的戥子留给我，说‘这秤称的是药，量的是心’，你们俩啊，可得把这心守住了。”

暮色漫进药铺时，石碾子又开始“咕噜咕噜”转，这次碾的是炒麦芽，细碎的粉末落在盘里，混着煎药的苦香，像极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故事——有点苦，却透着股让人踏实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