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吊壶滴答作响,把清晨的阳光泡成了淡金色。陈砚之正在核对药材清单,指尖划过“苍术”那一行时,忽然抬头对林薇笑了笑:“你看这苍术,去年收的那批断面带朱砂点,气味浓得呛人,今年这批虽然看着白净,药效怕是得打折扣。”
林薇正蹲在药柜前整理新到的薄荷,闻言直起身,抓了把苍术凑到鼻尖闻:“可不是嘛,现在种药材都讲究‘速成’,哪还等得及它长够年份。前阵子有个病人说,喝了咱开的平胃散,腹胀是轻了,可总觉得差点劲儿,当时还以为是辨证错了,现在看来,是药材的问题。”
“这就是当下中医的难处,”陈砚之把清单往桌上一拍,“药不行,再好的方子也白搭。上次那个湿热下注的患者,按理说二妙丸加味该见效,结果吃了两周才见好,后来才知道,药房给的黄柏是硫磺熏过的,苦寒劲儿全没了。”
林薇叹了口气,把薄荷装进瓷罐:“还有更离谱的,上次去药材市场,看见有人把桔梗和南沙参混着卖,说反正都是‘参’,外行人也看不出来。这哪是做生意,是砸中医的招牌。”
“哼,急功近利的人多了去了!”爷爷端着紫砂壶从里屋出来,往竹椅上一坐,茶盖“咔嗒”一声磕在壶上,“当年白永波副校长带我们去采药,看见棵长了三年的黄芪,非要等它再长两年,说‘药是救人的,差一天火候都不行’。现在倒好,一年生的黄芪敢当五年生的卖,脸都不红。”
陈砚之眼睛一亮:“爷爷,您再讲讲白校长的事呗?上次说他用苍耳子治鼻炎,我到现在还记得。”
爷爷呷了口茶,壶嘴冒着白汽:“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有个小伙子,鼻炎犯起来眼泪鼻涕直流,西医说过敏性鼻炎治不好,他抱着最后希望来找白校长。当时药房的苍耳子刚好用完,白校长就带着他去后山采,专挑那种带绒毛的,说‘这绒毛看着碍眼,其实是引药入鼻窍的关键’。”
林薇停下手里的活:“采回来直接用吗?我记得苍耳子有毒,得炮制过才行。”
“你这丫头记性不错,”爷爷点头,“白校长把采来的苍耳子晒了三天,又用麦麸炒到焦黄,说‘这毒性啊,就像柴火里的火星,不把它炒透了,说不定就燎了嗓子眼’。他给小伙子开的方子,苍耳子只敢用3g,还加了10g辛夷,说‘俩兄弟搭伙,既能通窍,又能互相盯着点,别让性子野了’。”
陈砚之往药柜上靠:“后来呢?那小伙子好了吗?”
“能不好吗?”爷爷笑起来,皱纹里都淌着暖意,“喝到第二周,小伙子就敢摘下口罩说话了。白校长总说,‘中医不是慢郎中,是现在的人把路走歪了——要么药材糊弄,要么辨证偷懒,能看好病才怪’。”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校服的姑娘扶着位老太太进来,老太太捂着鼻子,说话瓮声瓮气:“大夫,我这鼻子堵得厉害,晚上躺下来就没法喘气,西药喷了半年,越喷越不管用。”
陈砚之上前搭脉,又让老太太张嘴看舌苔:“您这脉浮紧,舌苔白腻,是风寒犯肺,加上老用西药喷剂,鼻腔黏膜都僵了,得先把寒气赶出去,再慢慢养黏膜。”
林薇在一旁补充:“奶奶是不是总觉得鼻子里干得慌,偶尔还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