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吊壶滴答作响,把清晨的阳光泡成了淡金色。陈砚之正在核对新到的药材,指尖划过“麦冬”的标签时,忽然停住了——这批麦冬的断面不够透亮,气味也淡了些。他回头对林薇说:“你闻这麦冬,怕是年份不够,药效得打折扣。上次那个阴虚盗汗的患者,要是用这批药,估计得加量才能见效。”
林薇凑过来闻了闻,眉头也皱起来:“确实差了点意思。现在药材市场太乱了,去年收的枸杞,看着红彤彤的,泡水里才发现是硫磺熏的,吓得我赶紧全扔了。”
“这就是当下中医的难处,”陈砚之把麦冬放回药斗,“方子再好,药不行,等于白搭。王绵之副校长在《中药炮制学》里写过,‘药之不效,非方之过,乃材之劣也’,真是一点不假。”
爷爷端着个粗瓷碗从里屋出来,碗里是刚熬好的小米粥,闻言接了话:“可不是嘛。当年王校长带我们去安国药材市场,看见有人把黄柏用盐水泡了再晒,就气得直跺脚,说‘这是把救命药变成害人的东西!’黄柏得用酒炒,借酒力引药入血分,用盐水泡,苦寒劲儿全泄了,还怎么清热燥湿?”
林薇往药碾子前挪了挪:“爷爷,您再讲讲王校长辨药材的故事呗?上次说他能从当归的断面看出产地,我到现在都觉得神。”
爷爷往竹椅上坐,粥碗在手里晃了晃:“那是他年轻时的事了。有回药房进了批当归,看着挺粗,王校长抓起来闻了闻,又掰断看断面,说‘这不是岷县当归,是别处的赝品’。药房掌柜不服,说‘都是当归,能差哪儿去?’王校长没跟他争,取了两味药,分别给两个血虚的病人喝——岷县当归那组,三天就见效;赝品那组,喝了一周还是头晕。”
“这就是‘道地药材’的讲究,”陈砚之指着刚进来的病人,“就像这位大爷,脸色蜡黄,脉细弱,舌淡苔白,是典型的血虚,非得用岷县当归才行,换了别的,药效就得差一半。”
进来的大爷扶着腰坐下,喘着气说:“大夫,我这头晕得厉害,蹲下去站起来,眼前就发黑,西医说贫血,让我吃铁片,吃了胃里总泛酸。”
陈砚之提笔写方:“当归15g(酒洗),熟地15g,白芍12g,川芎6g,黄芪20g,党参15g,炙甘草6g。”他边写边解释,“大爷您这是气血两虚,四物汤补血,加黄芪、党参补气——气血同补,效果才快。当归用酒洗,是借酒力让药效走得更快,免得滋腻碍胃。”
大爷接过方子,又问:“这药熬出来是不是黑乎乎的?我家老婆子总说中药像墨汁,看着就没胃口。”
林薇在一旁包药,笑着搭话:“可以加两颗红枣一起熬,王校长说过,‘药得让人愿意喝,才能起作用’。红枣既能补血,又能调和药味,一举两得。”
“还是你们想得周到,”大爷乐了,“上次在别处拿药,那大夫说‘嫌苦就别治病’,吓得我再也没敢去。”
送走大爷,陈砚之回头对林薇说:“你看,王校长说的‘医者仁心’,不光是开对药,还得让病人心里舒坦。他当年给小孩开方子,总在药包里放颗糖,说‘药苦,得给孩子点甜念想’。”
林薇忽然指着门口:“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上次来治水肿的老太太吗?”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小陈大夫,小林姑娘,我这腿消肿了!你看,原先按下去一个坑,半天起不来,现在好多了!”
爷爷眼睛一亮:“让我瞧瞧——嗯,气色顺多了,上次给你开的猪苓汤没白喝吧?”
“没白喝!”老太太直摆手,“就是喝完药总觉得尿多,半夜得起来两回,是不是药太猛了?”
“这是排病反应,”陈砚之赶紧解释,“您这是阴虚水肿,水湿得从小便排出去,尿多说明药在起作用。王校长说过,‘利水药就得让尿多,不然水湿堵在里头,病怎么好?’等水肿全消了,尿自然就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