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接过话:“王校长当年治一个肝硬化腹水的病人,用了十枣汤,病人一天尿了七八次,吓得直哭,王校长就坐在床边陪着,说‘别怕,这是腹水在往外走’,果然三天后腹水就消了。”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那我就接着喝。对了,我家老头子总咳嗽,痰是白的,晚上躺下来更厉害,您能给看看不?”
陈砚之让老太太坐下,仔细问了症状,又模拟着老头子的情况搭脉(老太太说不清脉象,只能靠症状推断):“他是不是总觉得胸口闷,像压着块东西?”
“对对对!”老太太连连点头,“他总说‘像吞了个馒头没咽下去’。”
“这是痰湿阻肺,”陈砚之提笔写方,“半夏10g,陈皮6g,茯苓15g,甘草3g,苏子10g,白芥子10g,莱菔子10g。这是二陈汤合三子养亲汤,化痰燥湿,降气止咳——您家大爷痰多,三子养亲汤正好能把痰‘搜’出来。”
林薇在一旁抓药,忽然问:“要不要加生姜?王校长说半夏有毒,得用生姜制。”
“加3片,”陈砚之点头,“不光解半夏的毒,还能温化寒痰。熬药的时候让大爷自己盯着,水开后再煮20分钟,别煮太久,免得苏子的油气跑了。”
老太太走后,阳光已经爬到药柜顶。爷爷翻着王绵之校长的《方剂学讲稿》,忽然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段,王校长说‘治咳嗽,得看痰的颜色——黄痰用清热药,白痰用温化药,没痰干咳用滋阴药,错了一点,效果就差十万八千里’。刚才那老太太说痰是白的,用三子养亲汤就对了,要是用了桑菊饮,非得加重不可。”
陈砚之深有感触:“这就是‘辨证施治’的精髓。现在好多大夫,不管病人啥情况,只要是咳嗽就开止咳糖浆,哪知道咳嗽也分好多种。”
“所以才要学老辈的细致劲儿,”林薇往药斗里补充陈皮,“王校长看病,光问痰就能问出七八样——痰是稀的还是稠的?早上多还是晚上多?咳的时候疼不疼?有没有腥味……这些细节,少问一样都可能辨证错了。”
正说着,门口进来个穿运动服的姑娘,手里捏着张化验单,愁眉苦脸:“大夫,我这甲状腺结节,西医让做手术,我怕留疤,想试试中药。”
陈砚之让她坐下,搭脉后说:“脉弦滑,舌淡苔白腻——你是不是总觉得脖子胀,还爱生气?”
姑娘点头:“是啊,跟我妈吵两句,脖子就胀得更厉害。”
“这是痰瘀互结,”陈砚之提笔写方,“夏枯草15g,浙贝母10g,生牡蛎30g(先煎),玄参12g,当归10g,赤芍10g,柴胡10g,茯苓15g。夏枯草、浙贝母、生牡蛎软坚散结,玄参滋阴,当归、赤芍活血,柴胡疏肝——你这结节跟情绪有关,得疏肝、活血、散结一起上。”
姑娘接过方子,又问:“喝这药,结节能消吗?会不会喝着喝着变大了?”
爷爷在一旁搭话:“王校长说过,‘结节就像地里的石头,得慢慢挖,急不得’。喝药头一个月,可能觉得结节有点胀,那是气血在攻它呢,是好事。等觉得脖子不胀了,就是结节在变小了。”
姑娘这才放心,拿着方子走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药铺,陈砚之整理着药方,林薇擦拭着药碾子,爷爷翻着泛黄的讲稿。药香混着粥香漫开来,像极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智慧——不疾不徐,却在一次次辨证、一副副药方里,把老辈的用心,慢慢传了下去。就像王绵之校长说的,“中医的传承,不在高楼大厦里,而在这药香袅袅的小铺里,在一双双认真搭脉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