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并指如剑,道韵流转,月华般的寒意凝于指尖,直点水无烬眉心。
这一指,快,冷,决绝。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不!父亲!”
一道水蓝色身影猛然从下方冲起,带着一股决绝而混乱的气息,硬生生挡在了水无烬身前。正是水清璃。
她周身原本纯净柔和的水灵之力剧烈沸腾,竟染上了一层绝望而疯狂的绯红血色,一股远超她平日表现,深沉如渊的力量在她身前三尺剧烈翻涌,硬生生挡住了唐煜那必杀一指的余威。
水清璃抬眸,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已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绯红,眼底深处却挣扎着一丝残存的蓝,她声音发颤,带着无法置信的破碎感:“为什么...是你?”她看着唐煜,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唐煜收指后退半步,眉头紧锁。眼前的水清璃气息大变,那绯红之力层次极高,甚至比水无烬融合的黑暗之力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压迫与心悸。那份天真烂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情绪风暴在她眼中肆虐。
“圣女,”唐煜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与你无关。今日他必须死,我不想与你动手,退开。”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水清璃喃喃自语,绯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那里面翻滚着被背叛的痛苦和混乱。
唐煜摇头:“此前在圣地,我确有不得已的隐瞒。但你父亲所为,你知之甚少。他为了一己私欲,掀起战火,屠戮生灵,甚至残害至亲,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水清璃猛地回头,看向身后气息萎靡,狼狈不堪的水无烬。水无烬接触到她的目光,脸上竟艰难地挤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扭曲的温柔:“璃儿...你终于...终于觉醒了吗?快...快救为父...”
水清璃绯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那底色的水蓝似乎要挣脱出来,但转瞬又被更浓的绯红淹没。她转回头,看向唐煜,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般的固执:“你答应过我,要带我离开这里。我信了,你让我一直乖乖待在圣堂里...我做到了...可你现在...却要杀我的父亲?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父亲,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再重申一次,”唐煜语气冰冷,“你父亲今日必死。失去亲人的,远不止你一个。他不值得你如此。”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身影掠至唐煜身旁,苏雨柔悄然落下。她紫眸蕴着深沉的痛楚,目光落在水清璃身上,缓缓开口:“他是你的父亲,你护着他,作为女儿,没有错。换做是我,或许也会如此。”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但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那府中五百零七条人命...都是被你的父亲杀害的!我甚至...从未有机会亲眼见过我的父母一面。你说,你的父亲,该不该杀?”
水清璃闻言,绯红的眼眸剧烈波动了一下,那抹水蓝底色再次隐约浮现,显露出一丝动摇与迷茫,但很快又被汹涌的绯红彻底压下。
“你是谁?”她声音带上了几分凌厉,“我父亲为何要杀你父母?”
苏雨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唐煜的手,微微低下头,湿润的眼睫轻颤。这个细微的,依赖般的动作,却瞬间刺痛了水清璃。
绯红眼眸中杀意骤现!
唐煜敏锐地捕捉到这股杀意,立刻将苏雨柔严实地护在身后,声音斩钉截铁:“她的父亲,就是你父亲的亲弟弟,她是你的堂姐!现在,你还觉得你父亲不该杀吗?”
此言一出,水清璃猛地怔住,眼中血色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而被水清璃护在身后的水无烬,却在此刻忽然怪笑起来,笑声沙哑而疯狂:“哈哈...哈哈哈!杀吧!杀了我吧!但杀了我也没用!你们看...我最完美的‘作品’...终于彻底觉醒了!你们...谁也别想活!”
唐煜和水清璃同时看向他,眼中都带着惊疑。
唐煜沉声道:“我此前与圣女接触,她明明是纯净的水灵体,为何会变成这样?”
水清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迷茫和恐惧:“父亲...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水无烬脸上的那丝伪装出的温柔彻底消失,变得狰狞而狂热:“哼!成王败寇!阻我大道者,皆该死!”他咳着血,眼神却异常明亮,“寒魄之体?水灵体?哼,在此界或许还算不错,但在浩瀚诸天,不过是中等体质罢了,唯有那些天生近道的高等体质,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就像你这九劫身一样!”
他猛地看向水清璃,眼中充满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得意:“璃儿,我的好女儿!你刚出生时,我就在禁地古籍中发现,至纯的水灵之力拥有向上进阶的终极可能——蜕变为执掌生死,贯穿轮回的‘血海冥河’之力!那是凌驾于万千体质之上的至高力量之一!看啊,你眼中的绯红,就是明证,虽然刚刚觉醒,但杀他们...足够了!璃儿,快!杀了他们!”
水清璃身体微微颤抖:“父亲...你到底在说什么...”
唐煜瞬间明悟,眼中怒火升腾:“水灵之力本是天地间至柔至净之力,修行至高深处,可滋养万物,调和乾坤。你身为人父,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行此等改造之事?你根本不配为父!”
水无烬嘶声道:“你懂什么,水灵体在此界或可称雄,但她终要飞升,上位界弱肉强食,没有强大的力量如何自保?我这是为她好!我何错之有?”
“可是父亲...”水清璃痛苦地捂住胸口,周身绯红之力不稳定地波动着,“我并不想要这种力量...我好痛苦...”
“听话!”水无烬厉声打断,语气近乎咆哮,每说一字都喷溅着鲜血,气息愈发衰败,“只要杀了他们,让你的力量得到释放,你就不会再痛苦了,快动手。”
这时,被唐煜护在身后的苏雨柔,忽然一步步走到水无烬面前。她眼中含泪,目光却死死盯着他:“你当初...究竟为什么非要杀我父母?难道也是为了你这可笑的力量?”
水无烬看着苏雨柔那与弟弟依稀相似的眉眼,神情有刹那的恍惚,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他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刻毒的嘲讽:“呵呵...他该死!谁让他阻挡我变强,在这强者为尊的诸天,实力就是一切,他凭什么阻挡我?凭什么?”
苏雨柔声音发颤:“阻挡?他是你的亲弟弟!他阻挡了你什么?”
水无烬恶意地笑着:“真是可怜...活了一百多年,竟连自己真正姓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姓苏,你是我水氏一族的人,你该姓水!哈哈哈...”
苏雨柔面对这嘲讽,已无力反驳,她只想要一个真相:“到底为什么?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狠下心亲手杀害自己的弟弟...”她紫眸已被泪水彻底模糊,紧咬着唇,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
水无烬看着她的泪眼,眼神再次恍惚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段与弟弟形影不离,一起被寄予厚望的岁月...直到老圣主似乎更偏爱弟弟,甚至私下授予功法,最后...将那把禁地钥匙交给了弟弟。
“你可知我那血色祭坛从何而来?黑暗之力从何而来?”水无烬气息微弱地问。
唐煜冷声道:“圣地禁地。”
“不错...”水无烬喘息着,“我和他一同被选为继承人...可他后来得到了禁地钥匙...那意味着圣主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我本已认命...但他不该...不该阻我大道!”
在唐煜的逼问和苏雨柔绝望的目光下,水无烬断断续续地道出了那段肮脏的往事:如何发现禁地中黑暗进阶之法,如何因弟弟阻止并上报老圣主而怀恨在心,如何勾结党羽发动叛乱,如何为追寻那把能打开禁地,补全自身力量的钥匙而对亲弟弟一家赶尽杀绝...甚至,承认了当年对苏雨柔母亲下毒,导致苏雨柔先天雷灵根残缺的卑劣行径。
一切真相大白。
“你...万死难赎其罪!”唐煜的声音冰冷彻骨。
话音未落,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