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容安猛地一震,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思绪,像是一道光,照亮了这血色荒原的黑暗。
他看着姬妄羽,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怨毒与痛苦,看着她被父魂操控的身不由己;他看着沈砚,看着他宁死不屈的眼神,看着他坚守正义的执着;他看着那柄黑剑,看着那三条绝路,看着脚下震颤的血色大地,看着远方三界的哀嚎,突然明白了——这局棋,从来不是让他在三者之间选其一,而是让他看清,执念的尽头,只有毁灭,只有让本就破碎的三界,更加支离破碎。
姬妄羽执着于复仇,布下这无间局,将自己困在了仇恨的牢笼里,也将三界拖入了深渊;他执着于复活念安,才会被姬妄羽利用,踏入这局中;就连沈砚,若不是执着于守护地府秩序,也不会甘愿被擒,成为这局中的棋子。
所有的痛苦,都源于执念,所有的动荡,都源于执念。
坤容安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周身紊乱的坤卦之力,也在此刻,缓缓归于平静。他看着姬妄羽,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带着足以平息三界震颤的坚定:
“我不选。”
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血色荒原上炸响,震散了漫天怨魂的尖啸,震得祭坛上的锁链,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
姬妄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暴怒:“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选。”坤容安重复道,周身的坤卦之力突然变得平静而厚重,不再有丝毫紊乱,如同沉寂的大地,孕育着生生不息的力量,“杀沈砚,是不义;交本源,是不忠;废修为,是不孝。这三条路,皆是歧途。你用执念布下这局,以为能操控我的抉择,以为能让三界为你父女的仇恨陪葬,却不知,真正的破局之法,从来不是顺从,而是——破执。”
话音落,他猛地闭上双眼,将体内的坤卦之力尽数释放。不同于以往的狂暴,此刻的坤卦之力,温润如大地,包容如江海,缓缓蔓延至整片血色荒原,所过之处,黑红色的怨煞结晶开始消融,扭曲的魂影渐渐平静。他不再执着于复活念安,不再执着于守护沈砚,不再执着于任何一己之私,只是将自己的本心,彻底敞开,以坤卦承载万物之姿,接纳这世间所有的怨与执。
“姬妄羽,你的执念是复仇,我的执念是重逢,沈前辈的执念是守护。”坤容安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在三界各处回荡,“可执念越深,痛苦越甚,灾祸越烈。今日,我便用这坤卦之力,承载你们所有人的执念,破了你这怨执无间局,还三界一个太平!”
他的话音未落,温润的坤卦之力便如潮水般涌过祭坛,缠绕沈砚的黑色锁链,在坤卦之力的浸润下,开始寸寸碎裂;那些啃噬沈砚的怨魂,也在这包容的力量中,渐渐平静,不再嘶吼。远处三界的震颤,也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缓缓平息。
姬妄羽脸色剧变,猛地后退数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这怨执无间局,是父亲残魂的力量,是三界怨煞的凝聚,你怎么可能破得了?”
“执念能布下局,包容便能破局。”坤容安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澄澈,如同洗尽了铅华的大地,“这便是坤卦承载的真谛——不是对抗,不是妥协,而是接纳所有的痛苦与执念,然后,放下。”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猛地催动体内残存的阴律之力,金色的光芒与坤容安的玄色之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所过之处,血色荒原开始寸寸瓦解,三界的气息,渐渐归于平稳。
血色荒原开始震颤,黑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怨魂的嘶吼声渐渐消散。
姬妄羽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体内的父魂残力开始躁动,仿佛在抗拒着这包容的力量,又仿佛在畏惧着这股足以消融一切执念的温暖。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我的棋局……怎么会破……我的复仇……怎么会败……”
坤容安看着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悲悯:“姬妄羽,放下吧。复仇不能让你解脱,只会让你永坠深渊。这三界本就多灾多难,不该再因你我的执念,平添伤痕。”
可姬妄羽的眼底,早已被怨执填满,哪里听得进半分劝诫。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指尖的摄魂羽爆发出浓烈的黑气,黑气中,竟隐隐夹杂着三界残留的怨煞之力,显然她要做困兽之斗,将这刚趋平稳的三界,再次拖入战火。
“我偏要逆天而行!这局棋,还没结束!”
一场新的风暴,在无间局的废墟之上,骤然掀起,刚有一丝太平之象的三界,再次笼罩上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