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白玉广场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尽,碎裂的白玉地砖上,金青白三色灵光交织的痕迹如同凝固的星河,在天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清冽的灵气掠过,将那些盘桓不散的黑气余孽涤荡干净,露出凌霄宝殿穹顶之上,重新澄澈透亮的星汉。断裂的盘龙柱下,散落着玄铁剑的碎屑与乾卦金光的残芒,每一片玉屑都映着方才激战的残影——有笑朝翩催动权欲卦阵时的嚣张气焰,有礼豁肆布下幻术陷阱时的阴鸷算计,更有桑清禾与云玑仙尊共鸣破阵时的凛然正气,无声诉说着这场正邪较量的惨烈。几只灵鹊落在残破的玉阶上,啄食着沾染了灵光的草籽,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为这片刚经历过战火的土地,添了几分生机。
桑清禾拄着乾卦古剑,缓缓收敛起周身的金光。剑身震颤着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像是在低声诉说方才激战的疲惫。她的白袍上沾着点点血污,肩头的衣料被权欲卦阵的利刃划破,露出一道浅浅的伤痕,伤口处凝结的血痂下,还隐隐透着一丝黑气,那是权欲执念残留的余毒。唇角的血痕早已凝结成暗红的痂,胸口因催动精血共鸣而阵阵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可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倦意,反而透着一股历经大战后的澄澈与坚定,如同被暴雨洗过的青松,愈发挺拔苍翠。她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目光扫过广场上忙碌的仙官,眼底的担忧渐渐被欣慰取代。
云玑仙尊站在她身侧,玄铁剑归鞘,苍老的身躯微微佝偻,却依旧挺拔如昆仑之巅的古松。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些许玉屑与血沫,褶皱的眼角还残留着激战的红血丝,眼底的疲惫掩不住欣慰的笑意。方才那场共鸣破阵,几乎耗尽了他大半仙力,玄铁剑的剑柄被他攥得温热,指节处泛着青白。他抬手捶了捶酸痛的腰背,目光落在那些悔过自新的仙官身上,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感慨。想当年,他也是意气风发的天界战神,也曾因权力执念险些误入歧途,若非坤愚前辈及时点醒,恐怕早已沦为权欲的傀儡。如今看着这些年轻的仙官迷途知返,只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坤诚言正忙着安抚那些悔过的仙官,他的青衫在风里轻轻翻飞,下摆沾着些许尘土,周身的兑卦青光温润如水,落在那些仙官身上,抚平了他们眉宇间残留的戾气。他蹲下身,对着一个尚且年幼的小仙温和开口,声音里带着安抚的力量:“执念本是心魔,生而有之,不可怕;执迷不悟,为欲所驱,才是祸端。今日之过,若能引以为戒,守住本心,便是对天界最好的守护。”那小仙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他用力点头,将坤诚言的话牢牢记在心底,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坚定:“坤公子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被权力迷了心窍,一定好好守护天界!”
仙官们纷纷颔首,脸上满是愧色与敬佩。先前被权欲操控的疯狂还在脑海中回荡,那些被贪婪驱使着挥剑相向的画面,此刻回想起来,只觉背脊发凉。一名身披银甲的武将上前一步,铁甲碰撞的脆响在广场上格外清晰,他对着桑清禾深深鞠躬,声音喑哑却坚定:“桑仙子,云玑仙尊,坤公子,我等先前被权欲迷了心窍,险些酿成滔天大祸,今日之悔,刻骨铭心!往后我等愿誓死追随,守护天界清明,绝不再为执念所困!”他身后的几名仙官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悔意。
“愿誓死追随!”
“愿守本心,护佑三界!”
此起彼伏的宣誓声,如同惊雷般响彻广场,震得天边的流云都微微震颤。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贪婪与浮躁,只剩下洗尽铅华后的赤诚与坚定,如同燎原的星火,烧得烈烈作响,连南天门的铜铃都被震得叮当作响,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天界的上空,久久不散。
镇元仙官带着一众天界老臣缓步走来,他看着满目疮痍却正气凛然的广场,看着浑身浴血却目光如炬的桑清禾三人,眼中满是感激。他鬓角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颤抖,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方才的大战也让他损耗不少。他对着三人深深一揖,声音哽咽:“三位此番驰援,救天界于危难之中,镇元代天界万千生灵,谢过三位的大恩大德!”老臣们也纷纷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敬佩之色。
桑清禾连忙上前扶住他,乾卦古剑在她掌心轻轻转动,漾起一圈柔和的金光,将他周身的疲惫涤荡而去:“镇元仙官不必多礼。守护三界安宁,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笑朝翩与礼豁肆的阴谋虽暂时被挫败,可‘三界互锁’的危机仍在,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云玑仙尊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通透,如同古钟轰鸣,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权欲执念,如附骨之疽,非一朝一夕可除。今日我们破了权欲卦阵,却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往后三界,还需诸位同心协力,以本心为盾,以正义为矛,方能抵御邪魔歪道,护得万世太平。”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仙官们纷纷点头称是。
镇元仙官重重点头,转身对着广场上的仙官高声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诸位都听清楚了!从今日起,天界废除陈旧的晋升陋习,一切以本心正途为尊!凡心存贪念、图谋不轨者,一律逐出天界,永不录用!凡坚守正义、护佑众生者,皆为天界之荣,重重嘉奖!”他的话音刚落,广场上便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欢呼声。
“谨遵仙官令!”仙官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云霄,引得天边的灵雀都惊飞而起,盘旋在广场上空,啼鸣声不绝于耳。
广场上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仙官们开始自发地收拾残局,修补碎裂的地砖,清理残留的灵光。几名仙官合力抬起断裂的盘龙柱残骸,小心翼翼地将其搬到一旁的空地上,准备日后请能工巧匠修复;还有人用仙力催生灵草,将那些被黑气侵蚀的土地重新变得绿意盎然,鲜嫩的草芽破土而出,透着勃勃生机。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硝烟散尽后的天界,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祥和,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桑清禾与云玑仙尊并肩站在盘龙柱下,望着眼前这一幕,相视一笑。无需过多言语,两人眼底的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从地府的怨执轮回,到天界的权欲迷局,他们一路并肩作战,跨龄的羁绊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愈发深厚,如同陈酿的老酒,愈品愈醇,愈藏愈香。那些共同浴血的时光,那些彼此扶持的瞬间,都化作了心底最珍贵的记忆,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丫头,”云玑仙尊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像是春日的微风拂过湖面,“此战过后,天界的规矩,也该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