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清禾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阳光下,老人家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那双浑浊的眼眸,此刻竟亮得如同少年,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云玑仙尊迎着她的目光,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雀跃:“老夫活了近八百年,守了天界一辈子,早就腻了那些迂腐的仙规戒律。待三界平定,老夫便向镇元请辞,陪你回桑园,看遍人间烟火,如何?”他的话里满是期待,像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孩子。
桑清禾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湿润。她想起在地府时,这位老人家为了守护阴律正义,不惜以身涉险,与姬淳幻的残魂拼死相搏,玄铁剑上染满了怨执的黑气;想起在天界时,他为了护住自己,硬生生扛下笑朝翩的致命一击,玄铁剑上的血迹至今未干。这份跨越岁月的情谊,早已超越了师徒,胜过了亲人,是她此生最珍贵的羁绊。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好!待三界平定,我便带你去桑园,看春日的桃花灼灼,夏日的莲荷亭亭,秋日的银杏金黄,冬日的红梅傲雪。我们一起,守着桑园,守着三界,再也不分开。”
云玑仙尊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盘龙柱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惊起了天边的几只灵雀。那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有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与惬意,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飞鸟,终于可以自在翱翔。
不远处,坤诚言恰好安抚完最后一名仙官。他看着盘龙柱下相视而笑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转身,对着广场上的仙官们高声道,声音里带着赤诚的力量:“诸位,权欲可破,本心难移。从今日起,我坤诚言愿在天界开设‘诚言讲堂’,每日辰时,在此讲授卦理,传递真诚破执之法。愿有朝一日,三界众生,皆能守住本心,归真向善!”他的话刚说完,广场上便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好!”
“坤公子仁义!我等定当准时前来听讲!”
仙官们纷纷叫好,眼中满是期待。他们早已见识过兑卦言术的力量,深知真诚二字,乃是破执的不二法门,是驱散一切阴霾的光。
阳光愈发炽烈,洒在白玉广场上,将那些残留的战痕,都映照得熠熠生辉。天界的休整,在一片祥和与坚定的气氛中,悄然拉开序幕。每个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劲,一股守护三界、坚守本心的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积蓄着无穷的力量。仙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日后的修行计划,聊着守护天界的愿景,欢声笑语回荡在广场上空,让人仿佛忘记了方才的战火硝烟。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忽然从天边疾驰而来,冲破云层,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稳稳落在桑清禾面前。那是一只来自桑园的传信灵雀,羽毛上沾着淡淡的血污与紫黑的蛊痕,翅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历经了千难万险才飞到天界。它的一只翅膀微微下垂,似乎受了伤,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它爪子上紧紧抓着一卷青色的信笺,信笺的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卷起,透着一股急促的气息,信笺上还沾染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桑清禾心中一动,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笺,生怕惊扰了这只受伤的灵雀。指尖触到信笺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巽卦气息传来,却虚弱得几乎消散,还夹杂着一丝阴毒的蛊音戾气,让她的心头猛地一沉。她展开信笺,一行行潦草而急促的字迹映入眼帘,墨色中还带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写信之人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写下的。不过片刻,她的眉头便紧紧蹙起,眼底的温和被锐利的锋芒取代,周身的金光骤然暴涨,如同烈日升空,瞬间刺破了天界的宁静,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正是坤纯粹的手笔:“桑园告急,柳诱瑟设瑟杀局,以贪念蛊音惑人,我为护幼童,蛊音反噬,已陷昏迷。速归!”
短短二十余字,却字字泣血,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风,骤然冷了下来。天边的云,再次聚起,黑压压的一片,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天界的硝烟刚刚散尽,桑园的烽火,已然燃起。那只传信灵雀叫了几声,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桑清禾连忙伸手接住它,眼底满是焦急。她抬头望向桑园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剑,周身的乾卦金光愈发炽烈,仿佛要将这片云层都劈开。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