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一道魔咒,让柳诱瑟的动作更加疯狂。瑟音的戾气愈发浓重,坤纯粹的巽风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痕。桑婆婆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能护住自己,能护住坤纯粹,却护不住整片桃林,更护不住柳诱瑟那颗被操控的本心。
就在这时,桑婆婆忽然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的艮卦之力尽数提起。杖头的艮卦玉光芒大盛,土黄色的地气从地底汹涌而出,竟在三人周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龟甲结界!
“艮卦守正,固若金汤!”桑婆婆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响彻桃林。
龟甲结界上,刻满了古朴的卦辞,土黄色的光芒,将灰色的浊气死死挡在外面。那些气刃劈在结界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柳诱瑟的声音,撞在结界上,也像是石沉大海,瞬间消散无踪。
更奇的是,那些土黄色的光芒,竟透过结界,缓缓渗入柳诱瑟的体内。光芒所过之处,她血脉里的蛊毒,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退缩起来。小臂上的青紫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眼底的黑气,也渐渐褪去了几分。
“不!”舒妙魅见状,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柳诱瑟,你给我弹!给我杀了他们!”
她催动全身的浊气,朝着龟甲结界疯狂冲撞,可那结界却纹丝不动,反而有一道道土黄色的光芒,顺着浊气,反溯到她的身上,灼烧着她的经脉。
柳诱瑟的指尖,终于慢了下来。瑟音里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挣扎。她的眼神,从空洞变得迷茫,又从迷茫,渐渐生出了一丝清明。她看着眼前的龟甲结界,看着结界后坤纯粹担忧的脸庞,看着桑婆婆慈和的目光,脑海里闪过那些被蛊惑的村民,闪过断云崖上坤纯粹的那句“错的不是你”,闪过桑婆婆掌心的那份温润。
“我……我不要杀人……”
一声微弱的呢喃,从柳诱瑟的口中溢出。她的指尖,猛地停在了瑟弦上。
舒妙魅彻底疯了,她没想到,桑婆婆的艮卦之力,竟能压制住她的蛊毒。她尖啸着,化作一道灰影,朝着柳诱瑟扑去,青玉簪直刺她的心脏:“既然你不听话,那就给我去死!”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浓浓的杀意。坤纯粹瞳孔骤缩,想要救援,却被结界挡住,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诱瑟眼底的清明,骤然暴涨!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扑来的舒妙魅,看着那支闪着寒光的青玉簪,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恐惧、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她死死攥住乌瑟,调转琴身,将那根断弦,对准了舒妙魅!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被你操控的日子!”
柳诱瑟的声音,不再怯懦,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拨动了那根断弦!
“铮——”
一声清越的瑟音,破空而出。这一次的瑟音,没有戾气,没有蛊惑,只有一股纯粹的、发自本心的愤怒与反抗。这是她挣脱蛊毒控制后,第一次为自己弹奏的瑟音,带着桃林的清宁,带着本心的光亮,更带着对过往的彻底决裂。
瑟音所过之处,那些灰色的浊气,竟瞬间消散无踪。舒妙魅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剑穿透,整个人僵在半空,嘴角溢出黑紫色的鲜血。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柳诱瑟,眼底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你……你的蛊毒……”
“我的蛊毒,早就被桑园的本心之力化解了!”柳诱瑟的声音,清亮而坚定,“舒妙魅,你用蛊毒操控我,用我爹娘的性命要挟我,可你忘了,人心是锁不住的!本心的光亮,总能刺破黑暗!”
话音落下,瑟音再次暴涨。舒妙魅惨叫一声,身体被瑟音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桃树上,口中的黑血狂喷而出,手里的青玉簪也脱手飞出,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块。
那些缠绕在她周身的浊气,失去了青玉簪的支撑,瞬间溃散。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柳诱瑟眼底的清明,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桃林的风,再次吹起。这一次,风里没有了浊气,没有了戾气,只有青果的甜香,和瑟音的清响。
柳诱瑟握着乌瑟,身体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坤纯粹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桑婆婆撤去龟甲结界,缓步走到她面前,枯瘦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一股温润的艮卦之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抚平了她血脉里最后的躁动。
柳诱瑟的眼底,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是解脱的泪,是新生的泪。
她看着舒妙魅狼狈的身影,看着满地碎裂的青玉簪,看着身边坤纯粹和桑婆婆的脸庞,忽然明白了桑婆婆说的那句话——守正之道,从来都不是一场孤军奋战的厮杀,而是一场以本心唤本心的救赎。
而她,终于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这场救赎。
桃林深处,阳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三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青果挂在枝头,泛着透亮的光泽,像是一颗颗,坚守本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