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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温床·三(1/2)

那场对话后,你感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生活节奏的变化——早晨依旧七点,早餐依旧是你喜欢的搭配,学习、花房、音乐、阅读,一切都按既定轨道运行。变的是你看待这一切的视角。

比如现在,温序在给你讲解哥德尔不完备定理。

“……任何足够复杂的形式系统,都存在既不能被证明也不能被证伪的命题。”他手中的铅笔在纸上画出优雅的符号,“这意味着系统的自洽性无法在系统内部得到证明。”

你托着下巴,看着午后的阳光在书页上移动。从前你只会努力理解这些抽象的概念,现在你却忍不住想:这座宅子,这个由三个哥哥建立并维持的“系统”,是否也存在这样的命题?

一个既不能被证明(“这是唯一正确的生活方式”),也不能被证伪(“这不是囚禁”)的命题?

“眠眠走神了。”温序停下讲解,铅笔轻轻敲了敲你的手背。

你回过神:“我在想……如果系统无法证明自己,那要怎么知道它是对的呢?”

温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你很少见到的光——不是教课时的耐心,也不是日常的温和,而是一种更锐利的东西。

“通过外部观测者的验证。”他说,“但前提是,观测者本身必须站在系统之外。”

“那我们都在系统里,”你慢慢说,“谁来做这个观测者?”

温序看了你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常那种温和的、鼓励你理解的笑容,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某种赞许意味的笑。

“眠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在纯数学里,我们会引入一个更大的系统来包含它。但在现实里……”他停顿,指尖在书封上轻轻敲击,“有时候我们选择接受系统的‘不完美’,因为它的实用性远超那点不确定性。”

“就像我们住在这里?”你追问。

温序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那棵百年银杏,叶子在这个季节是浓郁的绿。

“眠眠,”他背对着你说,“你知道吗?在你出生前,我们三个讨论过很多次,要怎么养育你。”

你安静地听着。这是他们很少提及的话题。

“大哥觉得应该给你最严格的保护,隔绝一切潜在的危险。我觉得应该用最理性的方法规划你的成长路径,确保每一阶段的发展都是最优解。温止……”他笑了笑,“温止说,应该让你只听最美的音乐,只看最好的画,只接触最纯粹的事物。”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

“最后我们达成的共识是:给你一个完美的童年。不是‘我们认为的完美’,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零瑕疵的完美。”

“所以你们建了这个系统。”你说。

“所以我们建了这个系统。”他点头,“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计算,每一个变量都被控制。你的饮食、教育、社交、娱乐,甚至你房间的光照角度和湿度——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系统的运算之内。”

你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失重感。像站在一个巨大透明穹顶的正中央,终于看清了穹顶上精密交织的结构。

“然后呢?”你问,“这个系统要运行多久?”

温序走回来,重新坐下。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空白纸页上画了一个圆。

“理论上,可以一直运行下去。”他沿着圆的轨迹描摹,“只要系统内部的动力——也就是我们照顾你的意愿——持续存在,而外部没有不可抗力的破坏。”

他停下笔,抬头看你:“眠眠是在问,这个系统什么时候会结束吗?”

你看着纸上那个完美的圆。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我不知道。”你诚实地说,“我只是……在想。”

温序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你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但这一次,你感觉到了一丝不同——仿佛他在透过这个熟悉的动作,确认什么。

“别想太多。”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该去花房了,温止在等你。”

你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时,你回头看了一眼。

温序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纸上那个圆。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你熟悉的、总是从容的二哥,而更像一个……审视自己造物的工程师。

你轻轻关上门。

花房里,温止果然在等你。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蹲在一片新移栽的白色鸢尾花丛前。听见你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朝你招了招。

“来看,眠眠,”他的声音里有种孩子般的兴奋,“这批鸢尾开得特别好。”

你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鸢尾的花瓣像丝绸一样光滑,在玻璃顶棚透下的光线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温止的手指轻轻托起一朵,让你看花瓣上细腻的纹理。

“像不像你那条丝巾上的刺绣?”他问。

你点点头。你确实有一条丝巾,上面绣着鸢尾花的图案,是去年生日温止送的礼物。

“是我照着书上的图样设计的,”他放开花朵,转向你,眼睛亮晶晶的,“但真花比画出来的美多了,对吧?”

你看着他。温止的脸上总是有种天真和慵懒混杂的气质,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但你知道他不是。他只是选择用这种方式面对世界——或者说,面对你。

“三哥,”你开口,“你开心吗?”

温止眨了眨眼,像是没理解你的问题:“嗯?”

“每天在这里,陪我,打理这些花,弹琴,”你环视花房,“你开心吗?”

温止歪了歪头,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他笑了,不是平常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灿烂的笑容。

“开心啊。”他说,伸手捏了捏你的脸颊,“看着眠眠开心,我就开心。看着花开了,我就开心。弹琴的时候,想到眠眠在听,我就开心。”

他的回答太直接,太纯粹,反而让你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可是……”你斟酌着词句,“你从音乐学院退学后,不会觉得……可惜吗?”

温止的笑容淡了些。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池边洗手,背对着你。

“眠眠怎么会知道音乐学院的事?”他问,声音很平静。

“大哥说的。”你也站起来。

“哦。”温止关掉水龙头,用毛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然后转过身,“不可惜。那里的人……太吵了。他们讨论音乐的方式,太……功利了。”

他走回你面前,低头看着你。他的眼睛在花房的光线下是清透的琥珀色,里面只映着你一个人的身影。

“音乐不应该是那样的,眠眠。”他轻声说,“音乐应该是安静的,纯粹的,只为了值得的耳朵而存在的。就像这些花,”他指了指满室的白花,“它们不为任何人开放,只为自己的生命开放。但如果我们有幸看见,那就是礼物。”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你的耳垂:“而眠眠的耳朵,是我听过最值得的。”

你的呼吸滞了滞。温止的话语总是这样,听起来像诗,像梦话,但细想之下,每一个字都指向同一个中心——你。

“所以你不后悔?”你问。

“后悔什么?”温止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笑容,“后悔选择了一种更美、更安静的生活?后悔每天都能看到眠眠,而不是去讨好那些不懂音乐的人?”

他摇摇头,转身走向钢琴——花房一角摆着一架白色的小三角钢琴,是专门为你放置的。

“来,”他在琴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今天弹一首新的曲子给你听。”

你走过去坐下。温止的手落在琴键上,停顿片刻,然后音符流泻而出。

是一首你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很简单,却有种奇异的纯净感,像水滴落在光滑的石面上,像微风拂过花瓣。他弹得很慢,每个音符都像被仔细打磨过,在花房温暖的空气里悬浮、回荡。

你闭上眼睛听。琴声里,你能听见温止呼吸的节奏,能闻见鸢尾花的清香,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眼皮的暖意。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玻璃墙壁间轻轻碰撞。

温止没有动,手还放在琴键上。

“喜欢吗?”他问。

“喜欢。”你说。

“这是为你写的。”他的声音很轻,“只为你。”

你睁开眼,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在花房的光线里柔和得像一幅古典油画。他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三哥,”你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听你弹琴了,你会怎么办?”

温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转过头看你,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不弹了。”他说得轻松,“做点别的。画画,种花,或者只是和眠眠一起发呆。都可以。”

“不会难过吗?”

“为什么会难过?”他反问,“音乐只是我表达的一种方式。如果眠眠不想听了,我就换一种方式。重要的是和眠眠在一起的时间,不是用什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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