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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温床·我的时间(1/2)

第七天深夜的那个顿悟,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持续荡开,改变了一切观察的底色。

我开始明白:记录他们,本质上是在记录我与他们的关系。而关系,只是我生命的一个维度——重要,但不是全部。就像山教会我高度,水教会我流动,现在生活要教会我另一件事:如何在关系中保有自己,如何让“温眠”不只是“他们的妹妹”,而是一个完整的、拥有自己时间线的生命。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已经八点半。温执没有来敲门——这是我们山中归来的新约定:除非有特别安排,让我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切出明亮的线条。我躺在床上,感受身体的存在:呼吸的深浅,心跳的节奏,肌肉的残余酸痛,还有那种……属于我自己的清醒。

这不是偷懒,不是懈怠。是一种有意识的停留:在我的时间里,按我的节奏开始一天。

下楼时,早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但厨房保温柜里留着我的那份:煎蛋、面包、水果,还有一张温执留的便条:“会议九点开始,自己热牛奶。午饭后见。”

便条的语气很寻常,但那个“自己热牛奶”里有一种新的信任——信任我能操作厨房设备,信任我知道牛奶该热到几度,信任我即使烫到手也会处理(创可贴在左边第一个抽屉)。

我热了牛奶,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宅子很安静,能听见远处书房里温执视频会议的低沉声音,温序工作室键盘的有节奏敲击,温止琴房断续的试音。他们都在自己的时间里,做自己的事。而我在我的时间里,吃我的早餐。

这个认知很平静,但很有力。

早餐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花房或琴房。我回到房间,从书架深处翻出一本空白笔记本——不是素描本,是纯粹的日记本。封面素白,内页无格,我买了很久,但一直觉得“没什么值得写的”。

现在,第一页,我写下日期,然后是一个问题:

“如果今天完全属于我,我会做什么?”

不是“应该做什么”,不是“他们希望我做什么”,是“我会做什么”。

我闭上眼睛,让答案自然浮现。不是思考,是感受。

第一个浮现的是:赤脚在草坪上走。

不是温止录过声的那种诗意行走,就是简单的、皮肤接触草叶的感觉。想感受晨露是否还在,想看看阳光下的草尖是什么颜色,想知道光脚踩过温执精心维护的草坪时,心里会不会有“这样不对”的轻微罪恶感。

于是我去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带素描本或录音机。只是脱下拖鞋,赤脚走下门廊台阶。草坪果然还湿润,草叶冰凉,搔刮着脚底。有些痒,有些扎,但很真实。我慢慢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草叶在我的重量下弯曲,留下浅浅的脚印,但很快弹回。

温执如果从书房窗户看见,大概会微微皱眉——不是生气,是那种“不符合完美草坪维护标准”的本能反应。但我不在乎。或者说,我在乎,但选择这样做。

因为这是我的时间,我的脚,我的感受。

第二个浮现的答案是:读一本他们从未推荐过的书。

不是温序筛选过的“适合你认知水平”的读物,不是温止说“很有诗意”的文学作品,不是温执认为“有教育意义”的经典。是我自己选,凭封面,凭简介,甚至凭直觉。

我去了书房——温执不在,他在主卧开视频会议。我站在书架前,闭上眼睛,手指划过书脊。停在哪里,就选哪本。

手指停在一本暗红色封面的书上,烫金书名已有些剥落:《月球姓氏》。作者我不认识,简介写着“一部关于记忆、遗忘与身份的小说”。

就这本。

我拿着书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开第一页,读第一句:“家族是一张网,你生来就在网中央,以为那就是世界。”

我笑了。适合今天。

读了三章,发现这本书的叙事方式很特别——不是线性,是碎片化的,像记忆本身。有些地方难懂,但我允许自己不懂,跳过,或者重读。没有考试,没有需要理解的“重点”,只有我和文字之间的私密对话。

读到某个段落时,我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被理解的哭。主人公说:“我花了大半生时间区分哪些是我想要的,哪些是我被教导应该要的。最后发现,连‘想要’这个念头本身,都可能不是我的。”

我合上书,让眼泪流一会儿。然后擦干,继续读。

这是我的时间,我的阅读,我的眼泪。

午餐时间,我按时下楼。温执的会议刚结束,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见我时微笑:“上午做了什么?”

“走了走,读了书。”我说。

“哪本书?”

“《月球姓氏》。”

他想了想:“没印象。好看吗?”

“有些地方难懂,但好看。”我诚实地说,“让我想了一些事。”

“比如?”

“比如……人如何区分自己真正想要的,和被教导应该要的。”

温执盛汤的手顿了顿。然后他继续盛,把碗递给我:“有答案吗?”

“还在想。”我说,“但至少开始问了。”

他点头,没再追问。我们安静地吃饭,但气氛不是尴尬的沉默,是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那种充实沉默。

饭后,我主动洗碗——不是任务,是我想做。温执没拒绝,只是站在旁边擦干。配合默契,但不再有“哥哥照顾妹妹”的意味,是两个成年人共同处理家务。

下午,第三个答案浮现:尝试一件我从未做过、且可能做不好的事。

我去了厨房。不是做饭——那个温执教过我。我想做烘焙。不是按照精确配方的烘焙,是凭感觉的尝试。

我翻出面粉、鸡蛋、糖、黄油。没有食谱,只是回忆着偶尔看过的烘焙节目里的片段:大概比例,大概步骤。搅拌时,面粉扑出来,弄脏了台面。打蛋时,蛋壳掉进了碗里,我小心地挑出来。黄油软化得不够,很难和面粉混合。

整个过程笨拙,混乱,充满错误。但有趣。

温序经过厨房,看见我满身面粉的样子,推了推眼镜:“需要帮助吗?我有烘焙的化学原理资料——”

“不用。”我笑着摇头,“我想试试凭感觉。”

他点点头,走了,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悄悄在料理台上放了一个厨房秤和温度计。“万一需要。”他说,然后迅速离开,像做了件不该做的事。

最终的面团太湿,我加了更多面粉。又太干,加了点牛奶。形状歪歪扭扭,放进烤箱时,我已经不期待它能吃了,只希望不要烤焦。

等待的20分钟里,我清理了厨房。面粉洒得到处都是,台面黏糊糊的,但清理的过程很治愈——把混乱恢复整洁,像把思绪整理清楚。

烤箱“叮”的一声,我戴上手套取出烤盘。

饼干……勉强可以称为饼干。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均,有些边缘焦了,中心却还有点软。但香气是真实的黄油和面粉烘烤后的香气。

我让它们冷却,然后尝了一块。

太甜,有点硬,但……可以吃。是我做的。

我用盘子装了几块,放在客厅茶几上,旁边贴了张便条:“实验品,慎尝。”

然后我回房间,没去看谁吃了,谁没吃,谁评价了什么。

因为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重要的是我尝试了,混乱了,创造了,然后放手了。

傍晚,第四个答案自己找来:独处,什么也不做。

不是冥想,不是休息,就是纯粹的“存在”。不看书,不画画,不听音乐,不思考任何事。只是坐在房间里,看着光线移动,听着宅子的声音,感受时间从皮肤上流过。

起初很难。大脑会自动找事做:回忆上午读的书,思考饼干的改进方法,计划明天做什么。我像驯服一匹野马一样,轻轻地把思绪拉回来,拉回到当下,拉回到呼吸,拉回到“只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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