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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温床·各自的房间(1/2)

温执先搬出去的。

不是因为结婚——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结婚。是他终于决定,那个投资了三年的生态农场项目需要他常住现场。农场在城郊两小时车程的山谷里,有溪流,有林地,有正在缓慢恢复的土壤。他说:“我想试试看,人能不能用另一种节奏生活。”

他收拾行李的那天,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了早餐。不是最后的早餐,他说会每周回来,视频会议也照常。但宅子里的主卧要空出来了,书房里那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会少一个人使用。

“你会养鸡吗?”温止问,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会。”温执认真点头,“已经订了二十只,还有两只山羊。想试试自给自足的程度。”

温序推了推眼镜:“从数据看,完全自给自足需要至少五亩地、完善的循环系统和至少两年的培育期。你的农场符合条件吗?”

“不完全符合。”温执说,“但我想试试‘不完全’的生活。”

这句话让我想起他衬衫领口的褶皱,想起他站在瀑布后面说“真实可能是一个过程”。现在他要去的,正是一个“不完全”的地方。

他行李很少:几件耐穿的衣服,几本书,一些简单的工具。没有带走那套昂贵的西装,没有带那些精密的仪表。他站在玄关,最后环顾宅子,目光扫过楼梯、走廊、每个房间的门。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温序说,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温执点头,“但家也可以有多个房间。我在山谷里给自己建了一个新的房间。”

他拥抱我们,顺序是温序、温止、我。抱我的时间最长,但不算久——三秒钟,恰好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和他身上那种即将出发的、轻微的颤抖。

“我会写信。”他说,“不是电子邮件,是真的信。用农场的纸,农场的墨水。”

然后他走了。车驶出银杏树林时,我们站在门口挥手。温执从车窗伸出手,也挥了挥,然后转弯,消失。

宅子安静下来。不是寂静,是少了某种重量的安静——温执的存在一直有种沉甸甸的质感,像宅子的地基。现在地基还在,但上面的建筑需要重新寻找平衡。

第一个星期,我们各自以奇怪的方式适应。

温序开始在温执的书房工作。“这里光线更好。”他说,但我知道他在填补那个空缺——用他的存在,填补哥哥离开后的物理空间。他坐温执的椅子,用温执的笔,甚至泡茶时也用了温执的手法(虽然效果差一些)。

温止录了一周宅子的声音变化。“大哥的离开在声景上留下了空白。”他说,“但空白也是一种声音。我在录这种空白如何被日常声音逐渐填充。”

而我,每天早晨还是会下意识等敲门声,然后意识到不会有了。于是自己起床,下楼,做自己的早餐。有时做两份,温序或温止会加入,我们就一起吃。有时只做一份,就独自吃。

温执的第一封信在一周后到达。信纸粗糙,有草叶的痕迹,墨水是深褐色的,他解释说用核桃壳自制的。

信很短:

“农场第一周。

房子漏雨,修了一整天。

山羊不听话,但眼神纯真。

土壤检测结果比预期好。

夜里很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想你们。

下周回来吃晚饭。

执”

我们传阅这封信,每人都读了两遍。温序在分析纸张的纤维构成和墨水的化学成分。温止在想象那里的声音——漏雨的滴答声,山羊的咩叫,夜里的寂静。我在看字迹——温执的字一向工整,但在这粗糙的纸上,有了种放松的潦草。

周五晚上,温执如约回来。晒黑了,手上有新茧,但眼睛很亮。他带来一篮农场产的东西:歪扭的胡萝卜,大小不一的鸡蛋,一小罐蜂蜜。

晚餐时他讲农场的事:如何与工人沟通(他们叫他“温先生”而不是“温总”),如何学习堆肥,如何看着一颗种子破土。不是成功故事,是过程叙述。有失败,有困惑,也有偶然的惊喜。

“你快乐吗?”温止问。

温执想了想:“不是快乐,是……踏实。脚踩在泥土里的那种踏实。”

那天晚上,温执睡在客房。不是主卧。“主卧太大了,”他说,“现在习惯小空间了。”

第二个月,温序开始去大学兼职讲课。

不是全职教授,是客座讲师,每周两节课,讲“数据科学与人文研究的交叉”。学生不多,二十几个人,大多是研究生。温序第一次上课前紧张得像要参加高考,反复演练,甚至让我和温止当听众试讲。

“他们会问问题吗?”他焦虑,“如果问了我不会的怎么办?”

“就说不知道。”温止说,“然后说‘我查一下,下次告诉你’。”

温序推了推眼镜:“但教授应该知道答案。”

“没有人知道所有答案。”我说,“而且你只是客座讲师,不是教授。”

第一节课回来,温序整个人在发光。“他们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他说,“关于数据伦理和隐私的。我没有标准答案,我们就讨论了二十分钟。那种思想的碰撞……”他找不到词形容,只是笑。

他开始带学生的论文回家批改,在页边写长长的评语。有时会叹气:“这个学生的思路很好,但表达太混乱。”有时会兴奋:“这个观点很新颖!我要查查相关文献。”

温执的农场和温序的课堂,像两个新开辟的房间,在宅子之外。他们每周回来,带着外面的气息——泥土的气息,粉笔灰的气息,年轻人的疑问的气息。

宅子不再是世界的中心,成了回航的港湾。

第三个月,温止接到了第一个公共艺术项目邀约。

不是商业演出,是为一个新开的社区图书馆创作“声音装置”。他们要他捕捉这个社区的声音记忆——菜市场的喧哗,公园里孩子的笑声,老人下棋的落子声,图书馆本身的翻页声和安静。

温止犹豫了。“这意味着要去很多陌生地方,接触很多陌生人。”他说,“而且作品会被很多人听到,不只是你。”

“你害怕吗?”我问。

“害怕。”他诚实地说,“但山里的瀑布教会我一件事:声音需要被听见,才有完整的意义。如果我只为自己创作,那些声音就只是回声。”

他接受了项目。开始每天背着设备在社区里走,和老人聊天,录孩子玩耍,甚至在菜市场帮忙搬菜以换取录音许可。

有时他回来时精疲力尽。“今天被拒绝了三次。”他说,“有人说我侵犯隐私,有人说这没意义。”

有时他兴奋不已:“一个老奶奶给我讲了她小时候这个社区的声音——有磨刀匠的吆喝,有卖豆腐的梆子声,那些声音现在都没有了。我录了她的讲述,也录了她模仿那些声音的声音。那是双重的声音记忆。”

他的创作不再只是钢琴曲,是声音的拼贴、层叠、对话。他开始学习新的软件,皱着眉看教程,偶尔摔鼠标,但坚持。

宅子里,琴房的使用时间减少了。但温止在的时候,他会分享他的进展——播放一段录音,解释背后的故事,问我们的感受。

“这段怎么样?”他会问,“会不会太伤感?”

“有一点,”我说,“但伤心里有温暖。”

“那就是我要的。”他点头,“复杂的情感,像真实的生活。”

半年过去,宅子的节奏彻底改变了。

温执每周末回来,有时周五来,周日走,有时只待一个晚上。他学会了做简单的木工,给宅子修了几把椅子,手艺粗糙但结实。他不再穿西装,穿棉麻的衬衫和工装裤,口袋里总装着种子或小工具。

温序的课越来越受欢迎,学生开始来家里找他讨论——不是宅子,是他在学校附近租的一个小工作室。“不想打扰家里。”他说,但我知道,他也需要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他在工作室里堆满了书和资料,乱得惊人,但他说“乱中有序”。

温止的项目持续了三个月,结束时在社区图书馆做了个小展览。我们去看了。不大的空间里,几个耳机悬挂着,人们戴上可以听到不同的声音层:过去的声音,现在的声音,老人的回忆,孩子的想象。有对夫妇在听时哭了,说想起了刚搬来这里时的日子。

展览结束后,温止没有立即接新项目。他说需要沉淀。“声音听多了,也需要静默。”他开始每天花一小时冥想,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

而我,在所有这些变化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我申请了社区大学的艺术课程——不是全日制,是夜校,每周两个晚上。学素描,学色彩理论,也学艺术史。同学年龄各异,有退休的老人,有工作的年轻人,有像我这样“在家学习”的人。老师不问我为什么没上正规高中,只说:“画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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