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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子夜密匣(1/2)

自芙蓉园春雨宴后,沈青崖对谢云归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明确的变化。

她不再频繁召他论琴,却开始以更“务实”的方式,将他纳入某些事务的边缘。先是让他协助整理翰林院中与北境相关的旧日奏疏、军报摘录,美其名曰“修史所需,亦能明实务”;后又借着他那手清逸挺拔的字,让他代为抄录一些无关紧要的邸报摘要、朝议纪要,送入公主府。

差事都不算核心,却足以让谢云归在翰林院同僚眼中,成为“长公主颇为看重”的实锤。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暗中观察者更有之。

谢云归对此,一概以恭顺勤勉应之。交办的文书总是提前完成,字迹工整,内容摘要条理清晰,偶有见解批注,也谨慎地停留在技术层面,绝不逾越。面对同僚的探询或调侃,他只温和一笑,答曰:“殿下抬爱,委以琐事,云归唯有尽心而已,岂敢懈怠。”

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显得攀附,也不刻意疏远显得不识抬举。

沈青崖冷眼旁观,心中那点疑虑与寒意,却越发深重。越是完美,越是可疑。她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一面继续用这些无关痛痒的差事麻痹着猎物,一面悄然收紧着真正的罗网。

四月初,朝中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漕运总督八百里加急上奏,称清江浦一段河道淤塞加剧,四月漕船北上恐受阻,需紧急疏浚,请拨银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且事发突然,户部一时支应困难。朝议时,主拨银的“急务派”与主张另行筹款或暂缓的“稳妥派”争执不下。皇帝也有些头疼,将奏本暂时压下,令相关衙门再议。

这案子本与沈青崖无直接干系,漕运虽紧要,自有户部、工部、漕运衙门扯皮。但她却从这看似寻常的政务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清江浦……那是信王封地所在江州的下游咽喉,漕船必经之地。河道淤塞是真,但为何偏偏在此时加剧?又为何恰好需要二十万两这个数额?她手中有密报显示,信王近半年在封地私下招募匠人、囤积木石物料,开销甚巨,账面却做得干净,难以抓住把柄。

二十万两……倒像是一笔急需的“补漏”钱。

她心中盘算,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几日后,一份关于清江浦河道历年疏浚款项、物料用工的详细卷宗,并着几份似是而非、暗示可能与地方藩王势力有关的零散密报(其中自然小心地隐去了信王名号,只以“某藩”代指),被混在一摞需要“整理摘要”的文书里,送到了谢云归案头。

随卷宗附上的,还有沈青崖一张寥寥数语的便笺:“此案纷杂,牵涉甚广。谢状元可细阅,三日后,就漕银拨付之利害,拟一简析,供本宫参详。”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也是一个危险的试探。她将他拉入了真正敏感的地带,看他如何反应。若他是信王的人,见到这些材料,尤其是那几份含糊指向藩王的密报,会如何行事?是如实整理分析,还是暗中传递消息?或者,在“简析”中,故意引导她的判断?

无论他怎么做,都会露出马脚。

文书送出的当夜,沈青崖在书房等到了深夜。

更漏指向子时,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摇曳。

她在等。等潜伏在谢云归居所外的人回报,看他今夜是否会有异动;也在等,等自己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雨水敲打着窗棂,声声寂寥。

忽然,紧闭的房门被轻轻叩响,节奏特殊,是她等候的暗号。

“进。”沈青崖抬起眼。

一名浑身被夜行衣裹得严实、只露出眼睛的暗卫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谢云归接到文书后,闭门直至戌时三刻。其间烛火明亮,似在翻阅书写。戌时三刻,其贴身小厮墨泉出门,往东市方向,属下一路尾随。”

沈青崖心下一沉。东市……鱼龙混杂,正是传递消息的好去处。

“墨泉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暗卫道:“墨泉先是在东市‘悦来茶楼’喝了一盏茶,期间未见与任何人交谈。随后转入茶楼后巷,那里有一家专营文房四宝的‘翰墨轩’,此时早已打烊。墨泉在翰墨轩后门门槛下,似乎放了什么东西,旋即离开,返回居所。属下等墨泉走远后,上前查看,门槛下并无异物。但约半柱香后,翰墨轩内有一伙计打扮的人开门,在门槛处略作停留,似在取物,然后迅速关门。”

“可有看清那伙计样貌?能否确定是翰墨轩的人?”

“雨夜昏暗,那人又戴着斗笠,未能看清全貌。但身形步伐,确似翰墨轩平日守夜的伙计老吴。”

沈青崖沉默。将东西放在打烊店铺的门槛下,再由内部的人取走……是常见的、不留直接接触的传递方式。谢云归果然有问题。

“谢云归本人,之后可有异动?”

“墨泉回府后,谢云归房内烛火约亥初熄灭,之后再无动静。”

“知道了。”沈青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盯着,尤其是翰墨轩,查清那伙计的底细,以及他与外界的联系。”

“是。”暗卫领命,又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雨声更急。

沈青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终于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浇灭。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想起他论琴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提起母亲时眼中的阴翳,想起他温声说“道不同”时的平静,甚至想起春雨宴上,他应对她指摘时那无懈可击的恭顺……

原来,全是戏。

一场演给她看,或许也演给信王看,更演给这京城所有人看的大戏。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既然棋子已明确染了对手的颜色,那么,接下来便是如何利用这枚棋子,反将一军,并让其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三日后,谢云归的“简析”如期送至公主府。

沈青崖展开那份用工整小楷写就的文书。内容详实,条分缕析,从清江浦河道历年数据对比,到此次淤塞的可能成因(天灾、工程积弊),再到二十万两拨银的利弊(缓漕运之急,但需防中饱私囊),最后甚至附上了几条谨慎的、加强监管的建议。关于那几份暗示藩王的密报,他也未回避,但也只是客观转述了其中模糊的信息,并未加以引申或猜测,只批注了一句:“此等风闻,无实据佐证,或可存疑,然河道工程,涉及钱粮人力,确需防范地方势力介入,上下其手。”

滴水不漏。完全是一个才华出众、思虑周全、又恪守本分的年轻臣子该有的表现。若非那夜暗卫亲眼所见,她几乎要相信,他真是清白无辜,只是恰巧被卷入漩涡。

好一个谢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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