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个人,这个疯子,却硬生生要把她从这冰冷的旁观席上拖下来,拖进最滚烫、最混乱、也最危险的漩涡中心。告诉她,人生还可以这样“体验”——带着痛,带着怕,带着怒,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人的存在感。
屋外,夜风呼啸,隐约传来江涛拍岸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屋内,灯火摇曳,两人身影几乎重叠,呼吸相闻。
沈青崖久久不语。谢云归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固执地保持着这个禁锢般的姿势,等待她的回答。他眼中的火焰不曾稍减,那是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也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崖终于缓缓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握住了他撑在扶手上的、一只手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瘦,却骨节分明,蕴含着力量,皮肤下的脉搏在她指尖下急促地跳动。
谢云归浑身一僵,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沈青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腕间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因白日抢险而被木石划破的伤痕上。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凸起的痂痕,触感粗糙。
然后,她抬起眼,迎上他灼热到几乎烫伤人的视线。
她的眼眸依旧清冷,却不再是一片冰封的寒潭,而是冰层碎裂后,露出的、深不见底却也暗流汹涌的幽暗水域。
“谢云归,”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然,“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清江浦的局,北境的危,信王的罪,我母妃的旧案……还有你。”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本宫,亲自来解。”
“但若有一天,”她指尖微微用力,掐进他腕间的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你敢把这份‘有趣’,变成真正的祸乱,把本宫拉入万劫不复……”
她停顿,目光如最锋利的冰锥,直刺他眼底最深处:
“本宫会亲手,了结你。连同你所谓的……‘人生体验’。”
这不是允诺,不是妥协。这是一份战书,一份契约,一份与魔鬼同行的危险盟约。
谢云归却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如同黑夜中骤然绽放的烟火,带着毁灭性的美丽和满足。他反手握住她掐着自己手腕的手,力道很大,不容挣脱,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下那颗心脏,正以狂乱的节奏,沉重而激烈地搏动着,撞击着她的掌心。
“好。”他应道,声音嘶哑而愉悦,眼中偏执的爱意与疯狂再无半分遮掩,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殿下,我们一言为定。”
“从此,碧落黄泉,深渊绝境,我都陪着您。”
“而您,也再也休想……从我身边逃开。”
灯火“噗”地一声,终于燃尽最后一滴油,倏然熄灭。
木屋陷入彻底的黑暗。
唯有窗外隐约的天光,勾勒出两个几乎融为一体、在黑暗中无声对峙又彼此禁锢的轮廓。
囚笼已成。
而入笼的,究竟是谁?
或许,从这一刻起,猎人与猎物,执棋者与棋子,早已模糊了界限。
他们互相囚禁,互相撕咬,也互相……取暖。
在这危机四伏、却又因彼此存在而莫名“有趣”的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