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谢云归,或许就是母亲所说的……水底蛟龙。善隐,危险,却也……或许可御。
“谢云归,”她缓缓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待此事了结,信王伏法,北境安定之后……”
谢云归抬起头,专注地等待她的下文。
沈青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道:“你须给本宫一个解释。关于你母亲,关于我母妃,关于……你所有的‘最初’与‘后来’。”
她要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能将她心中所有疑惑串联起来的真相。不仅仅是为了母亲,也为了厘清自己与眼前这个危险人物之间,这笔始于算计、如今却越发混沌的账。
谢云归深深地看着她,片刻后,郑重颔首:“好。待尘埃落定,云归必当……事无巨细,坦诚相告。”
他没有用“微臣”,而是用了“云归”。一个微妙的变化,拉近了距离,也暗示了某种平等的、私人的约定。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喧哗。墨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江州知府赵大人带人到了行辕外,说是听闻走水,特来查看,并慰问公子伤势。”
来了。比预想的还快。
谢云归与沈青崖对视一眼。
“请他至前厅稍候,说我伤势无碍,稍后便来。”谢云归扬声吩咐,语气已恢复成那个温和有礼、略带虚弱的年轻官员。
“是。”
脚步声远去。
谢云归转向沈青崖,低声道:“殿下不宜在此久留。巽风已在后窗接应,可护送殿下暂回城中暗桩。此处,交由我来应付。”
沈青崖没有异议。此刻现身,确实弊大于利。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窗,却又停住。
“谢云归,”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本宫的。在给出解释之前,别死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开后窗,身影轻盈地掠出,很快融入外面更深的夜色中。
谢云归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前厅方向传来知府略显焦急的催促声,他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胸前那道被剑尖划破的细小伤口,又摸了摸手腕上被她掐出的痕迹。
“我的命,早就是您的了,殿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口,无声低语,唇角的笑意温柔又偏执,“从见到您的第一眼起,就是了。”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将眼底所有疯狂与深情尽数收敛,重新戴好那副温润如玉、略带病弱的“谢状元”面具,这才迈步,从容不迫地向前厅走去。
木屋重归寂静。
窗外,火光渐熄,喧嚣渐止。但清江浦的夜,还远未到天明的时候。
深渊之上,两道人影短暂交汇,又各自隐入黑暗。
但彼此手中,都已握住了牵系对方的,那根无形却坚韧的丝线。
或为囚索,或为羁绊。
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