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密集的弩箭破空声从河面对面的芦苇丛中响起!这一次,目标却不是沈青崖,而是那些正在围攻的刺客!
猝不及防之下,数名刺客中箭倒地!其余刺客大惊,阵脚顿时乱了一瞬。
“走!”谢云归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把扣住沈青崖的手腕,不顾自己鲜血淋漓的左臂,拉着她猛地向堤岸下方一处堆放杂物的废弃小码头冲去!
“追!”刺客首领怒喝,剩余刺客紧追不舍。
小码头旁系着一条破旧的小船。谢云归将沈青崖推上船,自己挥剑斩断缆绳,用力一蹬岸边,小船歪歪斜斜地离岸,向河心荡去。
几名刺客追至水边,纷纷掷出飞刀、袖箭。谢云归站在船尾,挥剑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又有两枚暗器划破了他的衣袍。
小船终于离岸渐远,进入弩箭射程之外。刺客在岸边怒骂,却不敢轻易下水追击——对面的芦苇丛中,显然还埋伏着未知的敌人。
危险暂时解除。
小船在暮色渐浓的河心缓缓飘荡。沈青崖跌坐在船中,肩头与手臂的伤口疼痛阵阵袭来,她急促地喘息着,看向船尾的谢云归。
他背对着她,依旧保持着持剑警戒的姿势,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手腕指尖,滴滴答答落在船板上,很快汇成一小滩。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单薄而僵硬。
“你……”沈青崖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干涩,不知该问什么。问他为何出现?问他伤势如何?还是问他……芦苇丛中的援手是谁?
谢云归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痛楚,没有后怕,甚至没有一贯的温润或疯狂。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压抑着极深的、翻滚的暗流。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用袖子慢慢擦拭着脸上溅到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奇异的优雅。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左臂,微微蹙了蹙眉,随手从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袖上撕下一条布,草草地、用力地扎在伤口上方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沈青崖。
四目相对。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苍白无力,却奇异地,恢复了几分他们初遇时,那种清澈干净的意味。
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沈青崖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冷。
“殿下藏得好深……”他看着她,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柔,如同情人低语,却字字清晰,“不过,我帮你把人都处理干净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肩头的伤,又落回她骤然紧缩的瞳孔上,补充道:
“堤上的,河对岸的,还有……更远一点,负责指挥和望风的。”
“一个,都没留。”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河面升起淡淡的雾气。
小船上,只有他们两人,和逐渐浓重的血腥气。
沈青崖死死盯着他,看着他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唇角那抹近乎无辜的淡笑,看着他依旧在渗血的、随意包扎的左臂。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伴随着冰冷的河水与未散的血腥,轰然倒转。
原来,那把看似已收敛锋芒、安分守己的“刀”,从未真正放下过他的獠牙。
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也更致命的方式,守在她的身边。
甚至,不惜以身为饵,以伤换命。
寂静中,只有河水轻轻拍打船舷的声响。
良久,沈青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谢云归……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云归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清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
“我不想怎么样,殿下。”他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只是,不能再看着您……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
“仅此而已。”
小船随着水流,缓缓漂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而沈青崖忽然意识到,她所向往的那种简单、宁静、自由呼吸的“活生生的人生”,或许从一开始,就与眼前这个人,注定无法完全割裂。
他是她权谋棋局里最危险的变数,是她平淡体验里最激烈的涟漪。
是劫,是缘,还是……命定的纠缠?
她闭上眼,肩头的伤口疼得厉害,心底那潭好不容易漾起些许宁静春水的湖面,再次被投入巨石,波澜骤起,再也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