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说话。
言语在此刻显得多余,甚至可能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瓷器般易碎的宁静。
谢云归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动作,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不必说,我知道,这样就好。
沈青崖静静地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也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一个同样微小,却同样郑重的回应。
然后,她率先移开了目光,转向窗外已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那盏盏亮起的、人间灯火。
谢云归也随之转回头,与她一同望着那片灯火。
又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江风渐凉,带着夜露的气息涌入窗内。
沈青崖拢了拢衣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温和的平淡:“风凉了。”
谢云归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低哑:“是。殿下……当心风寒。”
沈青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向门口走去。
这一次,谢云归没有出言挽留或邀约。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到门边,拉开门,融入廊下那片更明亮的灯火光影中,然后,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江涛隐隐,和鼻尖尚未散尽的、她身上带来的、一丝极淡的冷香。
谢云归缓缓走到桌前,手撑在桌沿,闭上了眼睛。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平稳而沉重,带着一种饱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甸甸的宁静。
他忽然觉得,左臂伤口那点残余的隐痛,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廊下,沈青崖没有立刻离开。她在门前站了片刻,听着屋内再无动静,才抬步,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路无言。
但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凭窗时,木棂微凉的触感;她的眼底,还映着那片燃烧又寂灭的暮色,和暮色中,另一个沉默的轮廓。
没有茶,没有事,没有任何可以言说的纽带。
只有一段共同经历的、无声流逝的时光。
却仿佛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或刻意的安排,都更深刻地,在他们之间,留下了某种印记。
回到房中,茯苓已备好晚膳和热水。沈青崖洗漱用膳,一切如常。
只是在临睡前,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西厢房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熄,融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檐角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隐约可见。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了窗。
躺下时,肩臂的伤口已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脑海中纷繁的公务、危险的局势、复杂的算计,也暂时退去。
只剩下那片盛大的、无声的暮色,和暮色中,那个与她一同安静伫立的、沉默的影子。
这一夜,沈青崖睡得很沉。
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