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觉得,那是她所能给出的、最真实也最负责任的回答。
可此刻,坐在这间熟悉又空旷的寝殿里,看着那份冰冷简洁的简报,她忽然觉得,那个答案,或许对他而言,依旧太过……冷酷了。
哪怕他最终接受了,并以“成为不可或缺的参数”作为回应。
但人心,终究不是完全理性的参数。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舒展开。
无妨。
棋局还在继续。
他们之间那套独特的、建立在“实事求是”与“偏执想要”基础上的共生规则,也需要在回到京城这个更复杂的棋盘后,继续磨合,继续……寻找那个动态的平衡点。
她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耐心。
至于他……
沈青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简报上“谢云归”三个字。
既然选择了成为她规则内的“参数”,那么,适应京城的规则,展现自己的价值,处理好与陛下、与同僚、与各方势力的关系,便是他必须自行解决的“子问题”。
她不会插手。
除非,他的行为开始偏离“有益”和“稳定”的轨道。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子时。
沈青崖收起思绪,将批阅好的文书整理好,起身走向内室。
明日还要进宫面圣,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至于谢云归……
她躺下,闭上眼。
明日太阳升起时,他自然会出现在他该在的位置。
而她,也会在她该在的位置。
继续这盘,不知终局在何方的棋。
只是这一次,棋盘对面那个执子的人,终于不再是她想象中的幻影,而是一个真实的、复杂的、与她达成了某种深刻共识的……对手兼同伴。
这感觉,似乎也不坏。
夜色深沉,公主府渐渐归于寂静。
而京城另一处,新任工部郎中的府邸(虽暂居,却也是陛下钦赐)内,谢云归同样未眠。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与公主府方向截然不同的街景。桌上摊开的是工部的旧档与即将负责的河工事务卷宗,墨迹未干。
陛下今日的召见,恩威并施,勉励有加。同僚们的恭贺与试探,也如预期般到来。一切都顺利得近乎完美。
可他的心思,却不全在此。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依旧是清江浦最后一夜,书房对峙时,沈青崖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眸,和她那句“如何与一个聪明、危险、偏执、且对本宫有着强烈且特殊‘需求’的变量,建立一种……长期、稳定、且对本宫有益的互动模式”。
那不是情话。
却是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血脉偾张、也更能让他冷静下来的……契约。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道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淡印记的伤痕。那是她曾触碰过的地方。
然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长期。稳定。有益。
他会做到的。
以她认可的方式。
在这座比清江浦更复杂、更危险的京城棋局里,他会让自己这个“变量”,成为她规则体系内,最锋利、最趁手、也最……无法被取代的“参数”。
直到,她再也无法想象,没有他存在的规则。
直到,他们那套独特的共生模式,成为彼此都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
谢云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一份卷宗。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挺拔,沉静,眼底深处,却燃着那簇永不熄灭的、偏执而冷静的火焰。
归途已尽,棋局新开。
而他与她,都已落座。
执子无悔。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