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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临界(1/2)

信王案尘埃落定的第三日,皇帝褒奖的正式旨意抵达江州。除了例行嘉奖有功人等,旨意末尾提及,长公主沈青崖“体察河工,督饬有力,甚慰朕心”,着其“俟河工稳便,择期回京”。而谢云归则因“勘破奸谋,协理有功”,擢升为工部郎中,仍暂兼清江浦河道监理副使,待疏浚功成再行叙用。

旨意宣读时,沈青崖与谢云归并排跪在行辕正厅。香案上的青烟袅袅升腾,模糊了钦差太监抑扬顿挫的声调。沈青崖垂眸聆旨,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择期回京”四个字,不过是又一道寻常的公务指令。

谢云归亦垂首恭听,唯有在听到自己擢升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余光极快地扫过身侧那抹月白色的、挺直的背影。

待钦差宣旨完毕,众人谢恩起身。按例,沈青崖需单独接见钦差,听取京中口谕及陛下关切。而谢云归,则与一众属官退至外间候着。

这一候,便是一个多时辰。

待沈青崖与钦差话毕,亲自将人送至行辕门外,再折返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行辕的屋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廊下的阴影却已拉得很长。

她独自走回后院,经过西厢房时,脚步略顿。

房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昏黄的光线从门缝漏出,在地面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想起旨意中“择期回京”四字,又想起午后接见钦差时,对方言语间隐约透露出的、陛下对她“久在外间”的些许挂念,以及朝中对信王案后续处置的一些微妙争议。京城的风,似乎又要起了。

而她与谢云归之间,这建立在清江浦险滩上的、短暂而奇异的平衡与“闲适”,似乎也随着这旨意的到来,被敲响了倒计时的钟声。

一种近乎下意识的冲动,驱使她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谢云归并未如她所料在伏案办公或倚窗沉思。他背对着门,站在那张简陋的木架床前,手中正拎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外袍,似乎正准备更换。听到门响,他倏然回头,手中动作顿住。

夕阳最后的光线从西窗斜射而入,恰好笼住他半边身影。他上身只着一件单薄的雪白中衣,因抬手动作而微微绷紧,勾勒出肩背清瘦却利落的线条。左臂的绷带已拆,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新痂,在昏黄光线下不甚分明。散落未束的墨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颈侧。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辰、未经通传直接推门而入,眼中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讶异,随即迅速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警惕与某种幽暗光芒的专注。他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外袍,也没有慌忙遮掩,只是维持着那个半转身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青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半敞的衣襟、裸露的颈项与锁骨,扫过他手臂上那些淡去的伤痕,最后落在他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眸上。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因眼前这略显私密的情景而产生丝毫波澜,只是反手,轻轻合上了身后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间最后的光线与声响隔绝。

屋内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西窗那一小片夕阳余晖,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也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一触即发的空气,映照得格外清晰。

“殿下?”谢云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外袍,任由其滑落在床沿,然后转过身,正面朝向沈青崖。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那片昏黄光晕的边缘。

沈青崖没有立刻回应。她迈步,缓缓走近,步履平稳,裙裾拂过地面,几无声响。直到距离他仅剩三步之遥,才停下脚步。这个距离,能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暗流,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药味、皂角清香与一丝独属于他的、清冽汗意的气息。

“旨意下来了。”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你升了工部郎中,仍兼此间差事。”

“是,托陛下与殿下洪福。”谢云归垂下眼帘,语气恭谨,却掩不住那份紧绷。

“本宫,”沈青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而轻轻起伏,“不日或将回京。”

谢云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眼中那片幽暗的深潭仿佛被投入了巨石,骤然掀起波澜。“殿下……何时启程?”

“尚未定。”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总要将此间首尾料理干净,待河工稳便。”

又是一阵沉默。夕阳的光线又暗沉了几分,屋内阴影更浓。

谢云归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踏入那片光晕中心,距离沈青崖更近。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每一丝情绪的震动,看到他喉结的滚动,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比常人稍高的体温。

“殿下……”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带着一种近乎磨砺的质感,“云归……可否问殿下一事?”

“说。”

“殿下回京后,”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云归……当如何自处?”

不是问“我该怎么办”,也不是表忠心说“愿追随殿下”。而是问“当如何自处”。将选择权,进退之机,甚至那份可能被再次“搁置”或“利用”的惶恐与不确定,都坦荡地、近乎赤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沈青崖静静地与他对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渴望、不安、孤注一掷,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绝望的执拗。这不再是市井闲游时那个带着鲜活记忆的谢云归,也不是暮色窗前那个安静陪伴的影子。这是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将最核心的脆弱与欲望直接暴露的谢云归。

危险,真实,极具侵略性。

而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感到被冒犯或急于拉远距离。相反,一种奇异的、近乎冰冷的兴奋,沿着脊椎悄然攀升。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那些疯狂的“想要”,想起他说的“下地狱”,想起他献上所有筹码只求做一把“刀”的姿态。此刻,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状态,甚至更甚——不再满足于做一把被动的“刀”,而是在问她:握刀的人,打算将这把刀置于何处?是随身佩戴,还是收入匣中,抑或……弃之不用?

这不再是“钓系”的朦胧试探,也不是“女王恩赐”的安全游戏。这是直接的、关乎权力归属与情感定位的、近乎野蛮的质询。

她一直以“戏中人看戏”的心态,旁观甚至主导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享受那份“体验”带来的新鲜与刺激,却似乎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出“戏”早已脱离了安全的剧本,进入了真实的、充满肉体与情感危险的领域。

而谢云归,显然从未打算只做“戏中人”。

他是要将这出戏,拉入现实,用最直接的方式,逼她做出选择。

沈青崖的眸光微微转深。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谢云归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也向前迈了半步。

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她甚至能看清他长睫的颤抖,和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谢云归,”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你是在问本宫,要如何安置你?”

谢云归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他喉结剧烈滚动,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字:“……是。”

沈青崖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抬起手,不是触碰他的脸,也不是抚上他心口,而是——将指尖,轻轻落在了他左侧锁骨下方,那一小块因为衣襟微敞而裸露的、光滑而温热的皮肤上。

她的指尖微凉。

触碰的瞬间,谢云归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倒映出她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面容。

沈青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下肌肤瞬间绷紧的颤栗,和那底下骤然加速、激烈搏动的心跳。她的指尖没有移动,只是那样轻轻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按在那里。像是在确认某个标记,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丈量。

“你想让本宫如何安置你?”她看着他骤然失神的眼眸,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是如臂使指的刀,是并肩前行的棋,还是……”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那一点压力透过皮肤,直抵骨骼。

“……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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