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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熔炉(1/2)

西山别院递来的消息极简单,只有茯苓一句口信:“殿下明日往西山别院小住,已着人清扫。大人若得闲,可自便。”

可自便。

谢云归捏着手中刚处理完的工部卷宗,指尖在纸页边缘停留了许久,墨迹都快被捻得晕开了,才缓缓松开。

不是“邀”,不是“命”,是“可自便”。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像含着一枚裹了蜜糖的针。是机会,也是考验。是她推开的一扇窗,却也明确告诉他,进不进,随你。

他将卷宗合上,推到一旁。屋内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黄,将他独坐的身影投在冷清的墙壁上,拉得孤长。白日里工部同僚或探究或奉承的嘴脸,那些琐碎繁杂的河道预算争执,那些需要小心平衡的人情往来……此刻都像隔了一层薄雾,模糊不清。

清晰的,只有清江浦雨夜里她冰冷的指尖和滚烫的眼泪,返京途中马车帘外她偶尔凝望山川时侧脸的弧光,还有……午后书房里,她听着钦天监消息时,那瞬间细微却没能完全掩饰的凝滞。

她在权衡。

他知道。一直都清楚。

他那番关于“所选之人”的话,看似是顺着她的特质剖白自身,实则是将选择权,再次明晃晃地、带着献祭般的姿态,递到了她面前。他在赌,赌她对他那些“知重容真护全让展颜”的承诺,终究有几分心动,赌她对他这个人——这个满身疤痕、心思深沉、与她内核迥异的男人——的“想要”,能压过那些必然的顾虑与差异。

但此刻,独自坐在这间皇帝赏赐、却依旧空旷得只有书卷与冷寂的宅邸里,那份白日里被公务与算计压下的、更深层的不安与自嘲,才悄然浮出水面。

他凭什么?

凭他那点从泥泞与血腥里挣扎出来的心机手段?凭他那份连自己都觉得扭曲的、对她的偏执占有欲?还是凭他那与她的云端世界格格不入的、过分“务实”甚至带着妥协色彩的生存哲学?

清江浦关于产业的争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并非不知她的理念,也并非不认同除恶务尽的道理。只是……他太知道“彻底”二字背后的代价。他见过太多因雷霆手段而瞬间倾覆、无辜牵连的惨状,他自己就是从那惨状里爬出来的。他的“周全”,是血泪教训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是想在摧毁旧秩序时,尽可能少地制造新的破碎。

可她不同。她生来就在云端,俯瞰规则。她的“彻底”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理想的锋利,是要涤荡一切污浊,重塑清明。这没有错,甚至让他仰望。只是……那仰望里,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于出身的卑微与无力感。他怕自己的“泥泞气”玷污了她的理想,更怕她的“理想”最终会让她在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而自己却无法成为她足够坚固的盾牌。

还有那些他心知肚明、却从未宣之于口的差异。

她向往山川风物,乐于探究未知,那是一种源于丰足与安全的、对世界的好奇与享受。而他,即便是赏景,眼中看到的也常常是地势险要、物产丰瘠、人心向背。他的“兴趣”,总不自觉地为“生存”与“谋划”服务。她或许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她览尽天下奇观、共论古今轶事的同游者,而他,更擅长的是为她扫清旅途中的一切潜在威胁,在幕后确保那方山水足够“安全”供她欣赏。

这算不算一种根本上的“不同频”?

谢云归抬手,揉了揉眉心。烛火跳跃,映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清醒。

紫玉前两日曾来过一次,为他复查旧伤,也带来了“黑石部”与信王残余势力勾结的最新动向。末了,那个一向冷言少语的女子,破天荒地多看了他两眼,淡淡道:“你如今……倒像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他当时只是笑笑,没答。现在想来,紫玉看得分明。他确实把自己架在了一座熔炉上。一头是野心与执念催生的炽热火焰——要站得足够高,要高到能与她并肩,要牢牢抓住这束照进他黑暗人生里的光。另一头,却是冰冷的现实铁砧——他与她之间看似拉近、实则依然存在的鸿沟,那无法预知的未来风雨,以及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连疯狂爱意都无法完全掩盖的、对于“不配得”的隐约恐惧。

他就像一块被投入这熔炉的铁坯,在极热与极冷间反复锻打。每一次靠近她的尝试,每一次得到她默许的回应,都像添了一把火,让他烧得更旺;而每一次意识到差异,每一次预见前路的艰难,又像一盆冰水,让他瞬间冷却,形状扭曲。

“可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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