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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雾障(1/2)

自江心月那夜后,返京的行程果然多了几分意料之外的“闲适”。沈青崖默许了谢云归的提议,途中在洛水、颖川几处风景殊胜之地稍作停留。谢云归确实如他所言,对当地风物典故颇为熟稔,引经据典,讲解起来清晰有条理,态度恭敬而不失温和,恰如一个博学而尽职的随行属官。

他们看过洛水畔前朝诗人的题壁残刻,登临过颖川城外可眺望黄河的旧时烽燧台。谢云归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为她引路,答她所问,偶有涉及朝野旧闻或地方吏治,见解亦不乏精到之处。他不再有那些令人心悸的偏执目光或逾越之举,仿佛那夜江边的剖白与试探,以及更早之前暴雨夜的癫狂,都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沈青崖起初带着审视与一丝警惕。她一边听着他沉稳的讲解,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他的神态举止,试图从中找出伪装的痕迹,或是他另有所图的端倪。可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才学出众、举止得体、因她偶尔的询问而眸光微亮、又迅速克制下去的年轻臣子。

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让她有些不适。

尤其当夜色降临,她独自宿于驿馆或地方官安排的客舍,对着一灯如豆时,那些白日里被理智压下的念头,便悄然浮现。

谢云归……当真对她怀有那种近乎癫狂的、不计代价的心意吗?

他出身寒微,历经磨难,凭自身才智与隐忍步步攀升,所求不过是立足朝堂,一展抱负,查清父仇,庇护自身。靠近她这位手握权柄、又恰与他有共同敌人(信王)的长公主,借她之力达成夙愿,岂不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

那些看似“偏执”的守护——为她挡箭、清理刺客、雨中长跪——或许只是他精心设计的、表达“忠诚”与“价值”的方式,是为了更深地绑定她,获取更多信任与倚重的手段。

至于那些关于“完整看见”、“偏执想要”的惊人之语,会不会是一个聪明绝顶的谋士,窥破了她久居高位、厌倦虚伪的微妙心绪,而量身打造的、更高明的“投其所好”?他知道她厌烦寻常的逢迎与算计,便反其道而行,用这种极端激烈、看似毫无保留的方式,来叩击她的心防?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在她心中滋长,缠绕。

她想起自己素来为人处世的风格——重实务,讲求稳妥,总在权衡中寻求最可行的路径,对承诺之事极为看重,不轻易交付信任,一旦交付便难更改。这似乎与谢云归此刻表现出的务实、稳妥、积极构建未来的姿态不谋而合。可这究竟是他真情的流露,还是一个极度理智的野心家,在规划一段对其前程至关重要的“关联”时的必然表现?

他素来思虑周详,行事之前必反复斟酌,面对问题更倾向于以实际可行的方式处理。那么,他对她态度的转变,从最初的温润试探,到后来的激烈摊牌,再到如今看似平和实则步步为营的靠近,不正像是一场反复权衡、精心设计、以“实际”方式推进的……谋算吗?

那么,她所以为的“被完整看见”、“被偏执地恋慕着”,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一场因身处权力之巅、孤寂太久,又恰逢一个演技精湛的对手,而产生的……迷障?

这个认知让沈青崖在夜半惊醒时,背脊渗出冷汗。

她素来自信于洞察人心,习惯将一切情愫与行止置于利害与算计的天平上衡量。可为何独独对谢云归,她开始动摇,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开始……隐隐期盼那些疯狂的剖白是真的?

是因为他演得太好?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其实渴望着被那样不计代价、穿透所有伪饰地“恋慕”一次?

这渴望本身,就让她感到惶惑与……一丝自我厌弃。她沈青崖,何时也需要倚靠这种虚无缥缈的“恋慕”来确认自身存在的意义了?她拥有的权柄、心智、能力,难道还不足以支撑她孑然立于这世间吗?

可当她白日里再次面对谢云归时,看着他恭敬温润的侧脸,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讲解,感受到他偶尔投来的、那份努力克制却依旧泄露一丝专注的目光……那种混合着怀疑、警惕与一丝隐秘期许的矛盾心绪,便再次将她淹没。

她变得更加沉默,观察得也更加仔细。试图从他最细微的神情变化、语气起伏、甚至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中,捕捉到哪怕一丝“演”的痕迹,或是“真”的破绽。

行至颖川最后一晚,地方官设了简单的接风宴。席间难免有人想探听京城风向,或是对谢云归这位新贵示好。谢云归应对得体,言辞谨慎,既不冷落旁人,也绝不多言。只在一位当地老儒提及颖川历史上一桩着名的“清流蒙冤”旧案时,他多说了几句,引证翔实,分析透辟,末了轻轻喟叹一句:“世事浑浊,清名不易,有时纵有拨云见日之心,亦需待时而动,惜身以谋长远。”

他说这话时,目光并未特意看向沈青崖,只是望着杯中清酒,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沉静而略带倦意。语气里的那份慨叹与无奈,极为自然,仿佛只是有感而发。

沈青崖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一顿。

“惜身以谋长远”……这话,何其耳熟。与他在清江浦处置产业时的“周全”思虑,何其相似。这是他处事哲学的核心,一种基于现实考量、谋求最大稳妥与实效的生存之道。

那么,他对她的所有“付出”与“执着”,是否也只是这种“惜身以谋长远”的一部分?是为了谋求一个更稳固的倚仗,一个更光明的仕途,而进行的、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极大的……押注?

宴散人归。沈青崖回到驿馆房中,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窗外月色凄清,照着庭院中孤零零的几竿修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宫中有位失宠多年的老嫔妃,总对着一面破旧的铜镜喃喃自语,说先帝曾如何深爱她,那些冷淡与遗忘都是别有苦衷,是护她周全的方式。宫人都暗地里笑她癔症深重,沉溺于虚妄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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