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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泊惊澜(1/2)

颖川之后,行程便加快了。洛水风物已远,京城的轮廓在官道尽头隐约可期。沈青崖心头的迷雾并未因赶路而散去,反倒在沉默的马车颠簸中愈发沉淀,结成一种沉甸甸的审视,压在胸口。

谢云归依旧如常。白日里若同车(偶尔因避嫌或处理文书而分乘),他便安安静静地看书或整理笔记,偶有涉及沿途水利民情的观察,会斟酌着言辞向她禀报,语气平稳,内容翔实。晚间宿于驿馆,他必会将她房舍内外安置妥帖,亲自检视过值守岗哨,才退回自己的住处。一切都合乎一个得力臣属的本分,甚至比在清江浦时更加规矩、周全。

这规矩周全,看在沈青崖眼里,却像一层精心打磨的、毫无破绽的琉璃壳。她看不透壳下的东西,又疑心这完美无瑕的壳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太过用力的“正常”,是否恰恰是为了掩盖某种不为人知的图谋?

这日黄昏,队伍按计划抵达离京城尚有百余里的“柳林驿”。驿站临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清河,对岸是起伏的丘陵,林木在暮色中显出沉郁的墨绿。因近日上游降雨,河水有些湍急浑浊。

驿丞早早得了通报,殷勤备至,将最好的上房收拾出来。沈青崖用了些简单饭食,便借口疲乏,回了房中。她并未立刻歇息,而是推开后窗,望着窗外沉沉的河面与对岸黑黢黢的山影出神。晚风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湿气吹进来,夹杂着远处马厩隐约的声响和驿卒低低的交谈。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

“殿下,是云归。”门外传来谢云归清晰而恭敬的声音,“驿丞说今夜可能变天,上游水势不稳,请示是否需加固岸边系船的缆绳,或做些其他防备。”

沈青崖收回目光,淡淡道:“进来。”

谢云归推门而入,手中还拿着几卷似乎是河工水文方面的札记。他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衫,眉眼在室内烛光下显得温润,只是眼下有淡淡的倦影。“打扰殿下歇息了。”

“无妨。”沈青崖走到桌边坐下,“驿丞如何说?水势当真不稳?”

“据驿丞所言,往年此时节,上游山间若有急雨,河水常会夜涨。虽不至于成患,但泊在岸边的官船或货船,缆绳若不牢靠,确有被冲走的风险。”谢云归将札记放在一旁,垂手答道,“云归来时已去看过,我们乘坐的官船系缆尚可,但另有两艘运送此行部分文书箱笼的货船,缆绳磨损老旧,恐怕……”

他话未说完,窗外天际忽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闷雷滚滚而来,由远及近。几乎是瞬间,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敲打着屋顶瓦片与窗棂,声势骤然转急。

河风猛地灌入屋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晃。谢云归立刻上前,将敞开的后窗关紧闩牢,又检查了其他窗户。

雷声愈响,雨势如瀑。屋内虽门窗紧闭,那喧嚣的雨声雷声仍穿透进来,令人心头发紧。

“看来驿丞所言不虚。”沈青崖望着窗外被雨幕彻底模糊的夜色,语气平静,“既如此,你去吩咐一声,让随行的侍卫分出一半人手,即刻去加固货船缆绳,务必稳妥。箱笼中的文书虽非绝密,却也丢失不得。”

“是。”谢云归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殿下,此刻雨急天黑,河边湿滑,侍卫们去即可。殿下万金之躯,还请留在驿内,勿要涉险。”

沈青崖瞥他一眼:“本宫自有分寸。你去吧。”

谢云归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沈青崖独自坐在屋内,听着外面狂暴的雨声。片刻后,她起身,从行囊中取出一件深色的油绢披风穿上,又唤来茯苓,低声嘱咐几句,便悄然出了房门,沿着回廊,向后院通往后河码头的角门走去。

她并非不信任谢云归的安排,只是心头那层疑虑与一种莫名的不安驱使着她,想亲自去看看。看看那所谓的“水势不稳”,看看侍卫们如何处置,也看看……谢云归在这样的突发状况下,会是何种反应。

角门外,雨幕如帘,天地间一片混沌。早有得了吩咐的影卫无声递上油伞。沈青崖接过,步入雨中。雨水猛烈地敲打着伞面,湿冷的河风卷着雨丝扑面,瞬间打湿了她的裙裾下摆。

河边码头处已点亮了几盏风灯,在风雨中飘摇不定,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数名侍卫正冒着大雨,费力地拖拽着新的粗缆,加固那两艘货船。人影在昏黄的光晕与泼天的雨水中晃动,呼喝声被风雨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沈青崖站在稍高处的石阶上,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很快,她便看到了谢云归。

他并未躲在檐下指挥,而是也站在雨中,就在一艘货船旁,正与两名侍卫一同用力拉扯着一根沉重的缆绳。油伞早已不知丢在何处,浑身湿透,青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雨水顺着他黑亮的头发不断流淌下来,划过他紧抿的唇角和下颌。他侧着脸,神情专注冷峻,完全无视了劈头盖脸的暴雨,只死死盯着那缆绳与船桩结合处,偶尔大声指挥调整方位,声音穿透雨幕,清晰果断。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天地。沈青崖清晰地看到,浑浊的河水正在急速上涨,浪头拍打着石砌的码头边缘,水花溅起老高。那两艘货船在湍急的水流中不安地摇晃,缆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突然,“嘣”的一声闷响,其中一艘货船上一根旧缆绳竟不堪重负,从中断裂!船身猛地一歪,被水流推着向河心荡去,只剩下另外两根新旧不一的缆绳死死拽着,情况危急!

“稳住!”谢云归厉喝一声,竟毫不犹豫地涉水向前几步,河水瞬间淹至他大腿。他一手死死抓住码头边一根拴马的石桩,另一手伸向旁边一名侍卫,“绳子给我!”

那侍卫急忙将一卷备用缆绳递过去。谢云归咬住绳头,在口中打了个结,腾出手,竟试图在摇晃颠簸的船身与码头之间,寻找机会将新缆绳抛套过去!动作惊险万分,一个不慎便可能被船身撞到或带入河中。

“谢云归!”沈青崖心头一紧,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

风雨声太大,谢云归似乎并未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无暇回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根绳索与对面摇晃的船身上,眼神锐利如鹰隼,湿透的侧脸在风灯摇曳的光下,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他看准一个浪头推近船身的刹那,猛地将手中缆绳甩出——

绳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中了船头的系缆桩!

“拉!”他嘶声喊道。

岸上的侍卫们发一声喊,合力拽紧新缆绳。船身被一股力量拉扯,暂时稳住了些。

谢云归这才松了半口气,就着侍卫的搀扶,从齐大腿深的河水中退回码头石阶上。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胸膛微微起伏,左臂的旧伤处恐怕早已被冰冷的河水和剧烈的动作浸透,但他只是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依旧紧盯着那两艘逐渐被加固稳妥的货船,直到确认再无风险,才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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