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湿冷的空气中微微摇曳,映着谢云归重新包扎好的手臂,和他脸上那抹因失血与倦怠而愈发清晰的苍白。方才沈青崖靠近时带来的清冽气息,她指尖触碰绷带边缘时留下的微凉,以及她转身离去时裙摆拂过的细微声响,都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本就紧绷的心神。
他看着她走回篝火旁坐下,端起茯苓新斟的热姜汤,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沉静而遥远。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应有的位置——她是云端之上的长公主,他是恭谨臣服的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的东西,在她方才近在咫尺的触碰与气息中,正以一种危险的速度复苏、膨胀,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克制”的薄冰。
殿外夜雨潺潺,殿内火光噼啪。
就在谢云归垂下眼帘,准备用一贯的温顺沉默将那些翻涌的念头重新压回心底时——
他忽然动了。
不是起身,不是言语,甚至没有明显的预兆。只是在沈青崖低头啜饮姜汤的某个瞬间,他抬眸望向她,目光平静得近乎诡异。然后,他缓缓撑着未受伤的右臂,从倚靠的墙壁边站起身。
动作因左臂的伤势而略显迟缓,却异常稳定。他没有走向她,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沈青崖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惯常的询问与审视,似乎在无声地问:何事?
谢云归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他只是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紧绷的弦上,让殿内本就微妙的空气,更加凝滞。
他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得能清晰看到她眼中映出的、跳跃的火光,和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沈青崖没有动,甚至没有向后靠以拉开距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停在面前,眼中那丝询问渐渐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警惕的了然。她似乎预感到什么,握着姜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云归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下,落在她端着姜汤碗的手上,又落回她微微抿起的唇。
然后,他低下头。
很慢,很轻。
如同暮春时节最后一片樱花,带着几乎令人心碎的温柔,缓缓飘落水面。
他的唇,轻轻碰上了她的。
不是掠夺,不是侵略。
只是一个碰触。轻得像雪花落在睫毛上,凉而柔软,带着他身上清冽的药草气息,和她唇上残留的、微甜的姜汤味道。
沈青崖的呼吸微微一滞,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她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只是僵在那里,感受着唇上那陌生而清晰的触感——微凉,柔软,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谢云归的温柔力度。
然后,那个碰触开始变化。
依旧温柔,却不再浅尝辄止。他的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仔细描摹她唇形的轮廓,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缓缓加深了这个吻。温润的触感变得更加清晰,热度在彼此相贴的唇瓣间悄然滋生。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压抑的微颤。
谢云归的右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抬起,不是去触碰她的脸,而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为了支撑自己受伤后虚弱的身体一般,虚虚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扶在了她身侧后方的油毡边缘。这个姿态,看似臣服,却无形中将她的退路笼在了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而他的吻,仍在继续。
温柔,却执着。他并未急切地索求更多,只是用唇瓣温存地贴合、轻抿,偶尔极其克制地,用舌尖轻轻描过她的唇缝,带来一丝湿润滑腻的战栗,随即又退开,仿佛只是不经意。那种节奏,那种力度,完全由他掌控,温柔得近乎缠绵,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耐心的深入。
沈青崖感觉到自己的背脊,正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被全然包裹的触感。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唇上温柔而执着的力道,还有他虚扶在她身侧后方的手臂所构筑的无形空间……一切都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由他主动营造的、温柔却密不透风的亲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