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寻常至极的问候，从他口中吐出，却因那眼神与语气，染上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心中那点被挑起的恼怒与兴奋感再次翻涌。她忽然不想再维持这表面平静的假象。

“谢云归，”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今日来，究竟是为呈图，还是……另有他图？”

直白的质问，撕开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谢云归瞳孔微缩，握着图纸卷轴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但他并未惊慌，反而像是等待已久，眼中那暗沉的火焰骤然烧得更旺。

“下官……”他顿了顿，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确是为呈图而来。然则……”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磨而出，带着滚烫的温度与不容错辨的欲望，“见殿下忙于公务，眉宇间隐有倦色，便忍不住……想多留片刻。哪怕只是，多看殿下一眼。”

如此直白，如此逾矩，如此……符合他内里那个偏执疯子的本质。

沈青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挑衅后、混合着危险兴奋的战栗。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渴望与决绝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睛，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冰冷的嘲弄，却奇异地没有怒意。

“多看本宫一眼？”她微微挑眉，目光如冰刃般刮过他的脸，“谢云归，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是殿下……允的。”谢云归毫不退缩，甚至又逼近了半分，气息几乎交融，“是殿下，允了下官靠近，允了下官……心存妄念。”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蛊惑与孤注一掷，“下官……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多好的借口。将所有的逾越与欲望，都推给了她那日的“收下”与默许。

沈青崖与他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无形的张力与一触即发的危险。夕阳最后的光晕透过窗棂，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暖色调的、却异常冰冷的氛围里。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属于男性的侵略性气息，能看清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疯狂渴望。

而她自己的身体，竟也在这危险的对峙中，悄然起了反应。一种陌生的、带着酥麻的热流，自小腹缓缓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心跳加速，血液奔流，指尖微微发颤。

厌恶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冰冷的兴奋。

原来，剥开那些权谋算计、身份桎梏、观念差异，他们之间最本质的吸引，竟是如此原始而暴烈。

“谢云归，”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用指尖，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抵住了他欲要更靠近的胸膛，“记住你的身份。”

她的指尖冰凉，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脏，正以狂乱的节奏，沉重而激烈地搏动着。

谢云归浑身一僵，眼中风暴肆虐，却真的停住了动作。他低头，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纤细却坚定的手，喉结剧烈滚动。

“也记住，”沈青崖继续道，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温柔，“本宫允你靠近，不是允你……为所欲为。”

她收回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姿态恢复了一贯的雍容与疏离。

“图纸留下，你且退下。”她不再看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日后呈报公务，当守规矩。若再如今日这般……”

她顿了顿，抬眼，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刺向他：

“本宫不介意，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谢云归站在原地，胸膛依旧起伏，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更深沉、更执拗的幽暗。他缓缓躬身，行礼，动作依旧恭谨，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紧绷。

“下官……谨记。”他低声道，声音嘶哑。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房门。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在他拉开门，即将踏出的刹那，沈青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谢云归。”

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管好你自己。”她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便不再言语，低头执笔，仿佛全心投入了面前的文书。

谢云归在原地僵立片刻，终是迈步而出，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青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夕阳已彻底沉没，暮色四合。

身体的躁动缓缓平复，但那被彻底挑起的、冰冷的兴奋感，却久久不散。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正在控制之中。

她和他，就像两团同样危险的火，靠得太近，注定会彼此灼烧，甚至……玉石俱焚。

可奇怪的是，她此刻竟没有太多恐惧。

反而有一种近乎自毁般的……期待。

期待看看，这场由她默许、由他推动的危险游戏，最终会走向何方。

期待看看，当所有伪装与规矩都被烧成灰烬后，剩下的，会是什么。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湮灭。

黑夜降临。

而她心中那团火，与远处那团同样不肯熄灭的火，隔着宫墙与夜色，无声地对峙，燃烧。

走向那个，由无数个这样的“当下”，一步步堆积而成的、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