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
声音淡漠,毫无情绪,仿佛只是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然后,她便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未作丝毫停留。
谢云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依旧垂着头,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睫下,骤然爆发出何等惊人的亮光,以及那亮光深处,一丝如释重负的、却又更加滚烫的决意。
他听懂了。
“尚可”,不是夸奖,而是认可——认可他方才的应对,符合了她的“标准”。认可他明白了她的不悦源于何处,并做出了她所期望的“矫正”。
这是一种远比甜言蜜语更让他心悸的反馈。因为它意味着,她依然在用她那套严苛到近乎冷酷的标准衡量他,而他也依然有资格,留在她的衡量体系之内。
只要他够聪明,够敏锐,够“优质”。
宴席散去,夜色已深。沈青崖回到公主府,沐浴更衣后,却无睡意。她独自走到庭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去。月色清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方才席间谢云归那番应对。确实“尚可”。甚至可以说,颇为漂亮。既全了朝廷体面,又展示了个人才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远超寻常官员水准。
这证明,他并非不懂那些“显而易见的道理”。他只是……在涉及与她私下的、更亲密的关系时,有时会被那些汹涌的欲望冲昏头脑,做出在她看来“低质”的行为。
这让她心头那根刺,稍稍松动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标准不会降低,考验不会停止。若他下次再犯,她依然会毫不留情地冷待。
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进入她世界的人,要求极高。容忍度极低。不解释,不妥协。合则留,不合则去。
月光清冷,夜风微凉。
沈青崖在树下站了许久,直到茯苓轻声来催,才转身回房。
她知道,谢云归此刻定然也在某个地方,反复咀嚼她那句“尚可”,并在心中重新划定与她相处的界限。
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一个唯唯诺诺、全然顺从的附庸。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她高标准、并能不断自我调整以达到她要求的、聪明的“同类”。
至于那些蠢蠢欲动的欲望……沈青崖躺回床上,阖上眼。
若他能将其淬炼成更高级的、与她同频的“想要”,而非粗浅的本能流露,或许……她也不介意,偶尔看一看,那被精心雕琢后的欲望之火,究竟能燃烧成何等模样。
前提是,他必须始终保持“优质”。
否则,她沈青崖的刀,不仅能对外,也能毫不犹豫地,斩断任何不合格的“羁绊”。
夜色深沉。
两颗同样骄傲、同样不肯降低标准的心,在无声的较量与默契中,寻找着那条既能容纳危险吸引、又不失各自锋锐的、狭窄的共生之路。
前路依然布满试探与矫正,冰冷与灼热并存。
而这,或许正是他们这种“高标准”的灵魂,所能拥有的、最极致也最真实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