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独自站在侧门边,望着远处公主书房依旧亮着的灯火。那团晕黄的光,在无边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遥远。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在利用殿下赋予的权限和信任,暗中编织一张更细密、更隐蔽的网。这张网,一端连着听竹苑的“名”与“势”,一端连着可能存在的信王余孽把柄,中间还缠绕着他私自储备的匠人资源、紫玉的蛊术、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药物。
这一切,他都可以用“为了殿下”、“为了更好地完成殿下的心愿”来解释。事实上,这些也确实能为殿下带来便利,扫清障碍,甚至提供额外的保障。
但他内心深处清楚,这不仅仅是为了殿下。
这也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能更牢固地站在她身边,为了能在她构建“理想国”的过程中,不可或缺。为了能将她的目光、她的依赖、乃至她的一部分“王国”,更深地与自己绑定。
他甚至……在有意无意地,将一些可能引发她忧虑或分散精力的事情(比如信王余孽的线索),暂时隔绝在她的视线之外。美其名曰“不让她分心”,实则也是一种微妙的掌控——掌控她接收的信息,掌控她关注的重心。
这种在顺从与忠诚表象下的暗中运作,这种在“为她好”名义下的精心布局,让他感受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与满足。就像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更隐秘的棋局,与明面上那场建造“理想国”的宏大棋局并行不悖,却又丝丝入扣。
他不是附庸,更不是傀儡。
他是谢云归。是那个从泥泞与血腥中爬出来,凭借算计与狠厉走到今天的谢云归。是那个第一眼看到她,就决心要不择手段将她网入怀中的猎手。
他对她的爱,是真的。那偏执的、想要占据她全部的渴望,也是真的。
但这爱的方式,注定无法像寻常人那样温顺无害。它混合着占有欲、控制欲、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要将她与自己死死绑在一起、哪怕共同沉沦也在所不惜的疯狂。
他知道这很危险。一旦被她察觉他这些暗中动作的真实意图,他们之间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与默契,可能会瞬间崩塌。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上了瘾。
他需要这种在刀尖上行走、在黑暗中织网、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理想国”)都无形中纳入自己影响范围的感觉。这让他感到安全,感到充实,感到自己真正活着,也真正……拥有着她的一部分。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谢云归最后望了一眼那团温暖的灯火,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书房内,沈青崖正对着一幅刚送来的、更详细的雁栖湖畔地形图,凝神思索。她并未察觉方才廊下那短暂的对话,更无从知晓那个看似恭顺臣服的年轻臣子心中,正翻涌着怎样复杂而危险的暗流。
但她偶尔抬起头,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时,心头会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这寂静的夜里悄然滋生、蔓延,即将触及她精心规划的蓝图边缘。
她蹙了蹙眉,将这丝莫名的感觉归咎于连日思虑的疲惫。
重新低头,她的目光落在地形图上一处标记着“古泉眼”的位置,指尖轻轻点了点。
这里,或许可以引出一脉活水,穿过竹林,绕楼半周,再汇入湖中。
嗯,就这样办。
她提笔,在图纸旁写下细小的标注,神情专注,浑然不知一张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柔而危险的蛛网,也正在这同一片夜色下,对着她和她所珍视的“理想国”,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