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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梧桐叶(1/2)

时序入秋,长公主府内的几株梧桐最先感知到节气的变化,宽大的叶片边缘悄然染上一圈焦黄。风过时,偶尔有一两片打着旋儿飘落,静悄悄地躺在青石甬道上,或浮在枕流阁外的荷塘水面。

沈青崖的风寒早已痊愈,但那份因生病而起的、允许自己短暂松懈的习惯,却似乎微妙地保留了下来。她依旧勤于政务,批阅文书到深夜是常事,召见臣属、听取密报也从不懈怠。只是,在那些公务的间隙,在那张堆满卷宗的宽大书案之后,她开始允许自己拥有一些全然“空白”的片刻。

比如现在。

午后秋阳正好,暖而不烈,透过半开的菱花窗棂,在光洁的梨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被窗格切割的光斑。空气里有干燥的草木清气,混合着书房固有的墨香与远处隐约飘来的、不知是哪个院落正在熏衣的淡雅花香。

沈青崖刚刚批完一摞关于北境屯田新政试行的奏议,朱笔搁下,手腕有些酸。她没有立刻去拿下一份,也没有唤人添茶。只是微微向后,靠在椅背的软垫上,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了窗外。

窗外正对着庭院一角,那里除了日渐凋零的荷塘,还有一株姿态古拙的老梅,此刻叶子还未落尽,在秋阳下泛着深沉的绿意。树下石凳上,不知何时落了几片梧桐叶,金灿灿的,衬着灰白的石面,很是醒目。

她的目光就落在那几片叶子上,看了很久。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没有分析北境新政可能遇到的阻力,没有琢磨朝中哪些人又可能借此生事,没有计算下一步该如何布局,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下意识地去感知自己的身体是疲惫还是放松。

就只是看着。

看阳光怎样一点点移动,改变着叶子上光影的分布;看微风怎样偶尔拂过,让最上面那片叶子轻轻颤动一下;看一只小小的、不知名的灰雀从檐角飞下来,在石凳边蹦跳两下,又倏地飞走。

很静。

这种“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充盈的、被细微动静和光影变化填满的安宁。她仿佛褪去了所有身份的壳,卸下了所有思考的负重,仅仅作为一个“看”的主体,存在于这个秋日的午后,这个书房,这扇窗前。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熟悉。是谢云归。

他没有让茯苓通传——不知从何时起,他来书房,若见她正在处理不那么紧急的公务,或只是如现在这般静坐,茯苓便会默契地不再高声禀报,只由他自行在门外略停一停,再轻轻叩门。

此刻,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

沈青崖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梧桐叶上。

“笃笃”,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进来。”她应道,声音不高,带着午后特有的、微懒的平静。

门被推开,谢云归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颜色干净清雅,袖口挽起一道,露出里面一截雪白的里衣。手里照例拿着些文书,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小包。

他看到沈青崖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似乎怔了一下,脚步微不可察地放缓。

“殿下。”他行礼,声音也比平时放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安宁。

“嗯。”沈青崖应了一声,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他。她的眼神很静,没有惯常的审视或询问,只是平平地、带着点刚刚回神般的柔和,落在他身上。“何事?”

谢云归上前几步,将文书放在书案空处。“北境屯田新政的细则补充,兵部和户部合议过了,呈请殿下过目。还有,”他拿起那个油纸包,“前日殿下提过的,西市那家老字号新出的核桃酥,今日正好出炉,带了些来。”

他的语气寻常,仿佛带点心已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惯例。说完,他目光也顺着沈青崖刚才的视线,望向窗外,看到了那几片金黄的梧桐叶,和一片正好在此时飘落的、打着旋儿的叶子。

沈青崖没有立刻去看文书,也没有去拿那包核桃酥。她顺着谢云归的目光,也再次看向窗外,看着那片叶子悠悠落地。

“又落了一片。”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谢云归转回目光,看向她。她侧脸对着他,午后的阳光给她细腻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她神情很淡,没有悲秋的怅惘,也没有赏景的刻意,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是。”他应道,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入秋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同望着窗外,看着那几片静静躺在石凳上的落叶,看着阳光在树影间缓慢地移动。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府中仆役走动和低语的声音,被重重院落隔得模糊不清。

沈青崖忽然觉得,此刻的谢云归,和窗外的梧桐叶,石凳,阳光,甚至那只早已飞走的灰雀,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他们都只是……存在于这个午后空间里的“一部分”。

他不是“臣子谢云归”,不是“她选择的人”,不是“危险又迷人的盟友”。

他只是……一个穿着天青色衣服、拿着文书和点心、此刻正安静站在她书房里的……人。

一个会注意到落叶,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核桃酥,会不自觉放轻声音怕打扰她的人。

如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近乎透明的涟漪。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只是轻轻一荡,便又归于那片充盈的宁静。

她收回目光,看向书案上的文书和油纸包。

“放着吧。”她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午后的慵懒平静,“核桃酥……晚些再尝。”

谢云归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将油纸包也放在书案上,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靠墙放置的一张小几旁——那里有茶具和一个小炭炉。炉火是温着的,他提起铜壶,试了试水温,然后为她案上那只空了半日的杯子,续上热水。

水声淙淙,白气袅袅。

他做得很顺手,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续完水,他也没立刻离开,而是就势在那张小几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拿起他自己带来的一份卷宗,低头看了起来。

没有请示,没有告退,甚至没有一个“臣在此候命”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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