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着熟悉的墨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北境军需核查的节略静静躺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中央,旁边是谢云归惯用的、铁画银钩般劲瘦的字迹做的批注与摘要。沈青崖在案后坐下,却并未立刻翻开那叠文书。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案面,目光落在窗外渐斜的日影上,心思还停留在方才花厅里那幅过于“完美”却令她窒息的图景,以及……那个适时递来“节略”的人。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缓慢地移动着,标记着时间的流逝。书房内极其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和她自己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种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庭院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调从容,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感——那是谢云归的脚步声。沈青崖几乎是在听到第一声时,便辨认了出来。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点墨迹。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文书上,仿佛全神贯注。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脚步声的轨迹——他穿过了月洞门,踏上了回廊,然后……似乎并未径直往书房来,反而转向了书房侧面的那条通往小花园的碎石小径。
他去小花园做什么?沈青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片刻后,那脚步声停在了某个位置,大概是花园里那棵老玉兰树下。然后,便没了动静。他停在那里了。
沈青崖慢慢搁下笔。她知道,这绝非巧合。谢云归此人,行事皆有目的。他特意选择在此时,经过她的书房附近,又恰好停在她侧窗视野可及的范围……这分明是刻意的“偶遇”,一种无声的、带着试探意味的靠近。
他想看她是否会注意到他。或者,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的存在,在她刚刚经历过一场与“常态”世界的乏味周旋后,用他特有的方式,将她拉回属于他们的、充满变量与真实的轨道。
沈青崖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清苦的茶汤滑入喉间,让她纷乱的思绪沉淀了几分。
她该怎么做?
继续伏案,装作不知?还是……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面前堆积的文书,越过半开的窗扉,投向了侧窗外那片被暮春阳光镀上金边的、小小的庭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株高大的玉兰树。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树肥厚油亮的绿叶,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然后,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树下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上。
谢云归背对着书房的方向,面朝着花园深处一丛开得正盛的晚樱。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雨过天青色暗云纹的直裰,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墨发以一支简单的青玉簪束起。夕阳的余晖从他侧后方斜斜打来,为他周身轮廓镶上了一道暖金色的边,却也让他的面容隐在了背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挺直的背脊和负手而立的姿态,透着一股沉静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似乎只是在赏花,极其专注,一动不动。仿佛全然不知,仅仅十数步之外的书房里,正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青崖静静地看着他。
心底那潭因方才花厅经历而微微泛起的、名为倦怠与疏离的薄冰,在此刻,被这道沉默伫立的背影,悄然凿开了一道裂缝。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份“刻意”,却奇异地并不让她感到被冒犯或算计。反而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种在彼此都熟悉的、充满规则与伪装的“常态”世界之外,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无需言语的交流。
他在告诉她:我在这里。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看见的地方。
而她,选择了“看见”。
时间在静谧的对峙中缓缓流淌。夕阳又下沉了一分,金色的光斑在树叶间跳跃、移动,将谢云归的影子拉得更长,也渐渐将他半边侧脸从阴影中勾勒出来。
沈青崖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唇。还有那双……此刻正垂着,似乎凝视着地上某片落叶的眼睛。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却让那份沉静显得愈发深邃。
忽然,一阵带着花香的晚风吹过,拂动了玉兰树的叶片,也掀起了谢云归未束紧的几缕鬓发。他似有所感,极其缓慢地、仿佛只是被风牵引般,转过了头。
目光,不偏不倚,穿越了庭院短短的距离,穿透了半开的窗扉,精准地,对上了沈青崖投来的视线。
猝不及防。
却又仿佛早已注定。
四目相交的刹那,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谢云归显然没料到她会真的看过来,眼中瞬间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随即那讶异便被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幽暗所取代。他不再掩饰,就那样直直地回望着她,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一寸寸镌刻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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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没有移开目光。
她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背脊依旧挺直地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隔着一段距离与一扇窗,平静地迎接着他毫不避讳的注视。
夕阳的光线正好从她侧后方射入,将她大半身影笼罩在暖金色的光晕里,却也让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朦胧,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清晰地倒映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和……他此刻专注凝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