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却忽然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他低垂的眼帘之下:“抬起头来。”
谢云归依言抬头,迎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审视与……某种复杂的探究。
“你说你愿如这石一般,”沈青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你可知,这石头立在此处,要承受多少风吹雨打,日晒霜侵?要被多少流水日夜冲刷,淘空心腹?要面对多少试图移走它、或嫌它碍眼的目光?”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气息几乎可闻:“谢云归,做一块‘碍事’的石头,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那意味着,你要有承受一切打磨、冲刷、乃至恶意敲击的觉悟。意味着,你要足够硬,硬到即便被凿出孔洞,被磨去棱角,内里的核心也永不崩碎。更意味着……”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似火,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你要清楚自己为何立在此处。不是为了点缀风景,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这就是你的位置,你的选择,你的……存在方式。一旦立下,便再无退路,只能与这片山涧同枯荣,共风雨。”
“这些,”她最后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都想过吗?”
谢云归在她的逼视与诘问下,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起伏。但他眼中最初的那丝苍白与惶然,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哑,却字字铿锵,砸在渐起的风声与雷声里:
“云归想过。”
“从决定追随殿下那日起,不,从更早……从看清自己心意那日起,便无时无刻不在想。”
“风雨冲刷,是为涤荡尘埃;流水穿石,是为通达心窍;日晒霜侵,是为淬炼筋骨。至于恶意敲击……”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云归自有锋刃相对。”
“云归自知顽石一块,质地粗粝,形状不驯。不敢妄言能为殿下之景添彩,只求……能立在殿下认为该立的位置,以这粗粝之躯,为殿下略挡风雨,稍定根基。即便……永远沉默,永远只是背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沈青崖,那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执拗、孤勇,与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赤诚:
“此志已立,此心已定。纵使前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云归……亦无悔,亦无退。”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际炸开一道刺目的闪电,将晦暗的山涧瞬间照得惨白一片,也照亮了沈青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谢云归那毫不退让的、坚定到近乎悲壮的眼神。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瓢泼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石头上,水面上,树叶上,噼啪作响,瞬间将两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与震耳欲聋的雨声中。
谢云归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抬手欲为沈青崖遮挡,却又在触及她冰冷目光的瞬间,手臂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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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却没有动。
她站在倾盆大雨中,月白色的衣裙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墨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与颈侧。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睫毛不断滴落,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在雨幕中亮得惊人。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也瞬间被淋得湿透、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姿势的谢云归。
然后,在震天的雨声里,她忽然,极轻、却极其清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仿佛带着某种释然,与一丝……近乎残酷的了然。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谢云归耳中。
然后,她不再看他,转身,径自朝着山涧外的方向,大步走入滂沱大雨之中。
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不过是又一场无需在意的寻常天气。
谢云归僵立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彻底浇透。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臂,望着她消失在雨幕深处的方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指尖冰冷,心口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知道,他过关了。
用最笨拙、也最彻底的方式,向她剖白了他的“石头之心”。
而她,用一个“好”字,给出了她的回应。
不是接纳,不是承诺。
是一种更深的……认可与默许。
认可他这块“石头”的存在,默许他立在她选定的“山涧”之中。
从此,风雨同担,荣辱与共。
谢云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入漫天大雨。
步伐,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山涧里,暴雨如注,猛烈地冲刷着石头,激起更大的水声与雾气。
而那两块沉默的石头,在经历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洗礼”与对话后,似乎都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彼此的位置,与未来必将共同面对的无尽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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