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早已入世、深知其苦、却也在此刻,真切地“活着”的人。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手脚都有些麻木,直到一场更近、更响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沈青崖才缓缓退后一步,关上了窗。
风雨声被阻隔在外,顿时小了许多,只剩下沉闷的余响。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她湿透的寝衣和滴水的长发,在偶尔的闪电映照下,泛着微光。
她摸索着,走到衣桁旁,褪下湿透冰冷的寝衣,随手丢在地上。又从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柔软的素绫寝衣,慢慢穿上。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事后的、奇异的平静。
擦干长发,重新躺回榻上时,被褥里还残留着她之前的体温,混合着一点雨水带来的、清冽的潮湿气息。
窗外的暴雨似乎小了些,雷声也渐渐远去,只剩下连绵不断的、催眠般的雨声。
沈青崖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不掌控”,也没有刻意去“感受”。
她只是清晰地知道:
知道这场暴雨会造成多少损失,明日需要如何应对。
知道谢云归此刻定然心绪难平,或许正因这场雨,更添几分对她处境的忧虑与……渴望靠近的焦灼。
知道自己对他,有着怎样的吸引、算计、以及更深沉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复杂情感。
也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朝堂、北境、信王余党、乃至他们之间那惊世骇俗的关系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都还在前方等着。
但这“知道”,不再让她感到疲惫或窒息。
反而像一副早已穿惯了的、虽然沉重却无比合身的铠甲。它限制了她,却也保护了她;它束缚了她,却也定义了她。
她就是这样一个,在深宫权谋中浸淫已久、洞悉世情人心、无法剥离算计、却也渴求真实触碰的女人。
这就是沈青崖。
认清,然后面对。
暴雨渐歇,化作淅淅沥沥的余韵。
沈青崖的呼吸,在逐渐平缓的雨声中,变得均匀而绵长。
这一次,她睡着了。
依旧无梦。
但沉睡中的眉眼,不再有往日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在分析筹谋的锐利,也不再有刻意放松后的虚浮。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宁静。
那是认清自身处境、接纳全部真相后,才能抵达的、真正的平静。
尽管这平静之下,依旧是万丈红尘,是无尽风波,是与另一个危险灵魂的、无法预测的纠缠。
但她已在其中。
且将,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