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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自序(1/2)

那场御花园“粉黛惊鸿”之后,沈青崖的生活,并未如外界揣测的那般,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依旧是那位深居简出、偶尔参与朝议、多数时候在府中处理各方暗线事务的长公主。只是,某些细微的、几乎无从察觉的节奏,正悄然改变。

最明显的,是作息。

从前,她惯于熬夜。夜深人静时,烛火煌煌,映着满案密报与文书,是她思绪最清明、掌控感最强的时刻。仿佛只有将一日光阴榨取到最后一刻,方能心安。疲倦是常态,有时甚至倚在案边便能阖眼片刻,醒来继续。茯苓为此不知劝过多少次,总被她以“无妨”轻轻带过。

可不知从何时起,案头的灯烛,燃得不再那般久远了。

她开始会在亥时初刻(晚九点),便停下笔,将未看完的文书仔细收拢,分类放好。有时甚至更早。不再强迫自己必须“今日事今日毕”,若非要务急报,便留待明日晨起,神清气爽时再看。

起初,这改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仿佛在试验一种新的、更“正确”的生活方式。她告诉自己,这是病后遵医嘱休养的需要,是为了更长久地维持精力与清醒,以应对更复杂的局面。

但渐渐地,这“刻意”沉淀下来,化为一种自然而然的新秩序。

她会准时用晚膳,不再因思索某个难题而食不知味、草草了事。膳后,或许会在府中莲池边散步片刻,看看暮色中的残荷,听听归鸟的啼鸣,什么也不想。然后回到书房,处理最后一部分事务。到了时辰,便搁笔。

她甚至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闲暇”。

不再是那种充满目的性的“体验生活”——去码头看渔市是为了观察民情,去茶肆听说书是为了搜集信息。而是真正的、无所事事的空档。比如,午后小憩醒来,若无事急,她会倚在窗边的美人靠上,拿一卷无关朝政的闲书,或许是山水游记,或许是前朝笔记小说,漫无目的地翻几页。阳光透过窗格,在书页上投下斑驳光影,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她看着,并不一定真的看进去多少,只是享受那份思绪可以随意飘荡、不必紧扣某条线索或某个目标的松弛。

又比如,她会心血来潮,让茯苓找出库房里收着的一些旧物。可能是母妃留下的一只剔红漆盒,里面装着早已不用的香膏;也可能是她幼时学琴用过的一本泛黄的琴谱,上面还有她歪歪扭扭的批注。她拿出来,并不为了缅怀或伤感,只是看看,触摸一下那些带着旧日温度的物件,仿佛隔着时光,与曾经的自己打了个照面,然后便又妥帖地收好。

这种“不做什么”的状态,对她而言,陌生而又新奇。

过去,她的时间被各种“意图”填满:为皇兄稳固江山的意图,为母妃查明旧案的意图,为自己掌握足够自保与反击力量的意图,甚至是为了对抗内心深处那潭“倦怠死水”而刻意寻求“鲜活体验”的意图。

每一个行动,无论大小,背后似乎都拖曳着一条清晰的“目的”之链。她精于此道,并以此构筑了看似坚固的生存秩序。

可现在,这条坚硬的链条,似乎在某些环节,自行松脱了。

她不再需要为“熬夜”赋予“勤勉”或“掌控”的意义。不再需要为“散步”寻找“观察”或“思考”的理由。不再需要为“看闲书”、“翻旧物”解释任何“价值”或“用处”。

她只是……想这样做了。

一种近乎本能的、源于身体与心境自然需求的“想”。

如同草木向阳,渴时饮水。没有复杂的算计,没有深远的图谋,只是此刻,此身,想要的一种状态。

这种“自由意图”,轻盈得让她起初有些无所适从,甚至隐隐不安——仿佛脱离了那条目的明确的轨道,便会迷失方向。

但很快,她发现,这种“迷失”本身,似乎就是方向。

在那些无所事事的片刻里,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不是死水般的倦怠,而是活水般的澄明。思绪可以信马由缰,也可以全然放空。身体可以慵懒舒展,不必时刻紧绷如弦。

她甚至开始能察觉到,自己在不同状态下的细微感受:早膳时那碗杏仁酪的温润滑腻;午后小憩醒来,身上薄毯残留的阳光味道;散步时,脚踩过雨后微润的青石板路,那轻微的、富有弹性的触感;还有偶尔夜半醒来,听到窗外更漏滴滴答答,与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交织成的、单调却安神的夜曲。

这些感受如此具体,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真实地属于“此刻”的她。

与谢云归的相处,也在这新的节奏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每日都来。有时是公务,有时只是送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一盆造型奇特的菖蒲,几枚据说有安神之效的奇楠香,或是一册她前几日随口提过的、某地新修的地方志。

沈青崖不再总是将他置于“臣子”、“盟友”或“需要警惕的变量”这些明确的框架中去审视。有时,她只是单纯地与他喝一盏茶,说几句闲话。话题可能关于那盆菖蒲该如何养护,也可能关于那册地方志里记载的某处有趣风物。

她发现自己竟能很自然地,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喜好与情绪。比如,抱怨今日天气闷热,荷叶粥煮得不够清甜;或者,指着书中某处记载,略带惊奇地说:“原来此地还有这等习俗。”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她一贯的漫不经心,但不再有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与威仪。

谢云归的应对也愈发从容。他依旧恭敬,却不再拘谨。他会顺着她的话,谈起自己家乡夏日消暑的土法子,或是他在某本杂书中看到的类似奇闻。他的声音清冽平和,眼神专注,却不再有之前那种仿佛要将她每一寸神情都刻入心底的、令人心悸的炽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温润的陪伴。

仿佛他们之间,除了那些惊涛骇浪的过往与未卜的前路,也可以有这样寻常的、涓滴流淌的日常。

这日常里,沈青崖甚至能更清晰地“看见”谢云归的一些侧面——他对草木的认知颇有趣味,对各地风物如数家珍,煮茶的手艺竟意外地不错。这些发现无关宏旨,却让她心中那个“复杂危险、偏执深情”的谢云归形象,一点点染上了更具体、更丰富的色彩。

有时,她会在他告辞后,独自坐在窗前,回味方才那片刻闲谈。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桌上他送来的那盆菖蒲挺秀的叶片,或那几枚奇楠香清幽的凉意。

心头是平和的,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愉悦。

她不再总是纠结于他们之间那巨大的差异与潜在的冲突,也不再急于定义或掌控这段关系的走向。

她只是……允许它存在,以此刻它自然呈现的模样。

如同允许自己,拥有那些无所事事的午后,与准时就寝的夜晚。

这一日午后,骤雨初歇。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与草木清气。沈青崖推开了书房朝南的窗,让带着凉意的风涌入。她刚小憩醒来,精神颇好,手中拿着一卷前朝某位隐士的山水诗集,正读到一句“雨洗千山翠欲流”,抬眼便见窗外被雨水涤荡过的庭院,青石、碧草、廊柱、檐角,无不焕然一新,翠色浓得要滴下来一般,正应了诗中意境。

她看得有些出神,连茯苓轻手轻脚进来添茶都未察觉。

“殿下,”茯苓添完茶,并未立刻退下,而是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谢大人来了。说是……得了些极新鲜的莲蓬,还带着露水,想着殿下或许喜欢,便送了些来。”

沈青崖收回目光,看向茯苓手中捧着的那个青竹编的小篮。里面果然躺着十几支翠绿饱满的莲蓬,莲房上还滚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采摘不久。

她眉梢微动。“人呢?”

“在前厅候着。奴婢说殿下刚起身,谢大人便说不打扰,留下莲蓬便好。”茯苓答道,偷眼瞧了瞧她的脸色。

沈青崖沉默片刻,将手中的诗集轻轻搁在案上。“让他到水榭那边等着。把这莲蓬也拿过去。”

“是。”茯苓应声,捧着竹篮退下。

沈青崖起身,并未更衣,只拢了拢身上那件家常的月白绫子长衫,将散落的发丝随意捋了捋,便缓步出了书房,向后园的水榭走去。

水榭建在莲池中央,有九曲桥相连。雨后初晴,池中荷叶田田,荷花经雨,有些低垂,有些却更显娇艳,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荷香与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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