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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水纹(1/2)

又过了三日,沈青崖的风寒才算大体痊愈。咳嗽止住了,低热褪去,只是人清减了些,下颌的线条更显清晰,眼眸深处那潭水似乎也沉淀下更多东西。

谢云归依旧每日都来,送文书,回禀事务,有时带些零碎的小东西——一支笔锋特别的狼毫,一匣新出的松烟墨,或是一册难得的棋谱孤本。他的态度始终如一,恭敬,周到,沉静。那日枕流阁中近乎失神的凝视,仿佛只是沈青崖病中恍惚的错觉。

但沈青崖知道,不是错觉。

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观察谢云归,也观察自己在他面前的状态。

她发现自己过去的“真实”,是一种“渐进式”的、“需要社会表演边界”的真实。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舞者,在舞台上层层褪去华服,每一层褪去都引起观众惊叹,以为看到了更真实的舞者。但实际上,那褪衣的过程本身,也是舞蹈设计的一部分。哪一层该在哪个节点褪去,裸露到何种程度,都在精确的计算与控制之中。

对母妃,她展露的是孩童的依恋与聪慧;对皇兄,是妹妹的敬重与辅佐者的才干;对朝臣,是长公主的威仪与权臣的莫测;甚至对崔劲、对北境那些并肩作战过的将领,她流露的关切与信任,也带着清晰的身份界限与利益考量。

她以为这就是“真实”的全部——一种在既定角色框架内,根据对象与情境,精心调控的“自我暴露”。她将这种能力视为一种高阶的社交智慧,一种既能保护自己、又能有效维系关系的安全模式。

她给谢云归看的,起初也是这样的“真实”。长公主对有趣棋子的审视,权臣对可用工具的评估,然后是被触动者对同类灵魂的试探,最后是……选择者对“自己人”的某种近乎任性的依赖与要求。

她以为自己在逐步“给予”真实,如同解开一道复杂的锁,每转动一格,便允许他靠近一寸。

可谢云归的反应,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在玩这个“解锁游戏”。

他没有等待她层层褪去华服。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华服,直接落在了穿着华服跳舞的那个“人”身上。他看见的不是“长公主在表演亲近”,不是“权臣在施加恩威”,甚至不是“受伤者在寻求共鸣”。他看见的,是“沈青崖在这样做”。

她的审视,她的算计,她的锋利,她的脆弱,她的任性,她的试探……所有这些被她自己分类为“角色行为”或“策略性真实”的东西,在谢云归那里,似乎被统一接收为“沈青崖的存在方式”。

就像看水。有的人研究水的温度、流速、成分;有的人欣赏水面的波纹、倒映的光影;而谢云归,他好像只是……看见了“水”本身。波纹是水,激流是水,沉静也是水。都是水的一部分,都是“水”这个存在的自然显现。

所以,她那些刻意的疏远或靠近,精心的冷淡或流露的温情,在他眼中,或许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沈青崖”这条河流,在不同地势、不同光线下的自然流淌。

这个认知,让沈青崖感到一种近乎恐怖的……赤裸。

她所有的“表演”,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渐进式真实”,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就像在一位天生的盲人面前展示最精妙的色彩搭配,他“看”不见色彩,他只“感受”到光的存在与变化。

谢云归“感受”到的,似乎就是“沈青崖”这个存在的“光”。至于这光是透过何种棱镜折射出来,呈现出何种颜色与形状,他或许在意,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光在那里。

这解释了为何她那些基于“交换”原则的指令与关怀,会落空。因为他要的不是交换,他只是在回应“光”的存在本身。

也解释了为何他总能如此平静地接受她的一切状态,无论是威严的、脆弱的、算计的,甚至是……刻意刁难的。因为在他那里,没有“应该”或“不应该”,只有“是”或“不是”。是沈青崖,就够了。

这种“被看见”的层次,远超沈青崖的认知范畴。它无关乎她“给出”了什么,只关乎她“是”什么。这是一种无需她同意、甚至无需她自知,就已经发生的“识别”。

她像一本写满了复杂密码的书,自己以为需要对方一页页耐心解读,才能窥见其中真意。可对方却似乎拥有一种天生的解码器,翻开扉页的瞬间,就已经读懂了整本书的灵魂。

这感觉,已不仅仅是“盲区被照亮”。

这是一种存在根基被撼动的眩晕。

她一直以为,真实的“自我”是藏在所有社会角色与表演之下的、一个需要小心翼翼保护和解锁的核。她的价值,在于她有能力控制这个“解锁”的过程,选择向谁、在何时、显露多少。

可现在,谢云归告诉她:那个“核”,那个“自我”,或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隐秘,那么需要层层保护。它可能就流动在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或真或假的话语里。它无处不在,无法隐藏,也无需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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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真正的“看见”,看见的从来就不是被展示的“部分”,而是展示者“本身”。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任何生死危机都更让她无措。

她开始不自觉地,在谢云归面前,尝试一些更“任性”、更脱离“角色脚本”的举动。

比如,在他汇报北境军需核查进展时,她会突然打断,问一个与正题毫无关系的、近乎幼稚的问题:“谢云归,你觉得城南王记的桂花糕,和城东李记的,哪个更好吃?”

谢云归会微微一愣,然后认真思考片刻,答道:“回殿下,王记的桂花香气更浓,但略甜腻;李记的清甜不腻,但桂花味稍淡。若殿下喜欢浓郁口感,可选王记;若偏好清爽,则李记更佳。”语气平和,仿佛回答军国大事与评价糕点并无本质区别。

又比如,她会故意将一份已经批阅过的文书,混入待他处理的卷宗里,看他是否能发现。

谢云归总能很快找出来,平静地指出:“殿下,此份关于江淮漕粮的条陈,您已在昨日朱批‘已阅,转户部议’。可是不小心混入了?”

他的反应永远如此。没有不解,没有不耐,没有追问她为何如此。只是平静地、就事论事地,回应她抛出的每一个状态,无论是合乎逻辑的,还是莫名其妙。

仿佛她的一切言行,落在他那里,都只是“沈青崖”这条河流泛起的一朵水花,再正常不过,只需如实映照、回应即可。

这种“全然的接受”,比任何质疑或反抗,都更让沈青崖感到……无力。

她的“测试”像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很快平复,潭水依旧深邃平静,倒映着她有些无措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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